金老爷放下手中酒杯,面上带出几分不耐:“你又有何事?我这里正待客,你且出去稍等等。”
说罢,复又端起那青玉酒杯,欲与满面红光的宋太爷继续推杯换盏。
“老爷!”方姨太见金老爷不理会,索性歪倒在地上,呜咽哭嚷起来,“老爷你不能不管啊!那小贱人是要逼死我啊……”
她尖利的哭喊震得宋太爷耳中嗡嗡作响,酒意顿时醒了大半,见此情形,忙起身拱手道:“玉宗啊,我与乾儿已叨扰多时,你既有内宅事务急待料理,我等外客在此不便观瞻,只得先告辞了,改日再聚。”
宋乾见祖父起身,也跟着站起,朝金老爷作了一揖,随即搀着祖父,两人步履匆匆,向着大厅前门而去。
“那……大伯,我和嬉嬉也先走了。”
金元宝早就待不住了,趁机拉着嬉嬉往大厅后门溜去。
“她告阿姊的状,还说阿姊坏话……”夏嬉嬉回头望了眼厅内披头散发、状若疯妇的方姨太,撅着嘴小声嘟囔,似有上前为阿姊分辩一番的意思。
金元宝忙拽紧了她,低声劝道:“你且宽心!大伯是何等明白人?自有公断,断不会偏听偏信,委屈了你阿姊。那厅上撒泼打滚、哭天抢地的场面有什么好看的?平白污了眼睛!快走!”
言语神色间,对方姨太是十二分嫌恶,夏嬉嬉见他这般爱热闹的人,竟也半分不愿沾染那泼妇,便也罢了心思。
当日傍晚,方家那边得了信儿,知晓了方末婵在金家闹出的这场风波及其中的曲折原委。
方家老爷太太纵使再觉脸上无光,也只得硬着头皮,派了几个体面的管事婆子和得力的仆妇,抬了一乘不起眼的小轿,悄无声息地将方末婵从金家后宅接了回去。
之后,每日必有方家的下人,或管事,或小厮,专程跑到藕香舍来,名义上是探问盈姑娘的病情,实则三句不离“岛主可有回音?”“那贼人下落如何?”,言语间透着焦灼,显是等得心急如焚。
夏嬉嬉歇息了两日,自觉精神头恢复得差不多了。
这日清晨,用过早饭,便又乘上了那顶熟悉的单人青绸小轿辇,晃晃悠悠地往道同书院而去。
轿帘微卷,她兀自欣赏着沿途景致。
道同书院门前依旧是车水马龙,各色华贵的车马络绎不绝。
只是,门前少了方末婵那辆招摇过市、镶金嵌玉的南瓜马车,也少了每日环绕在她身边、七八个面如傅粉、唇若涂脂的俊秀男伴,门前那股子喧嚣浮华之气,竟似也淡去了几分。
夏嬉嬉恍了会儿神,下得轿来,习惯性地往农桑学部的田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