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传统的三拜天地高堂,竟是仿了洋人的规矩,方末婵由她那位面色铁青、眼神复杂的父亲挽着臂膀,一步步走过红毡,最终交到了毕律香手中。
接着,在满堂宾客几乎凝滞的目光里,九位红衣新郎官,如众星捧月般,簇拥着唯一的新娘,缓缓移步,离开了喧闹的正堂,往后院深处款款而去。
喜宴开席,觥筹交错,丝竹管弦之声复又响起,却怎么也掩不住席间那压抑不住的嗡嗡议论。
新郎们似乎被主家安排进了一处僻静的小跨院,另设了一桌酒席。
院门一关,隔开了外头的喧嚣,只余下院内推杯换盏、高谈阔论的声响。
酒过数巡,那毕律香已是酩酊大醉,脚步虚浮。
他踉踉跄跄地从小院出来,眼神四处乱瞟,终于寻到了坐在席间、神色淡漠的夏盈盈。
他凑近前去,一股浓烈的酒气直喷到夏盈盈耳畔,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扭曲的得意与怨毒,嘶声道:“如何?夏姑娘,方才那阵仗,可看清楚了?哈哈!方末婵,她就是个不知捡点的下贱货色!这九位新郎的好戏,还是我毕某人提议的!你猜怎么着?她一听,乐得什么似的!哈哈哈!就算你不肯帮我,瞧见了没?我毕律香有本事自保!过了今日,这香漳半岛的地界上,也有我毕某一席之地了!哈哈哈……”
言罢,他扬了扬头,发尾一甩,发出张扬轻狂的大笑,摇摇晃晃地走开了。
夏盈盈恍若未闻,眼波都未曾动一下,只自顾自地吃菜。身旁的夏嬉嬉却是不忿地翻了个白眼,低声碎道:“呸!小人得志!”
新娘方末婵独自在布置得花团锦簇的喜房里坐着,红烛高烧,映得满室辉煌,却只照着她一人,久等新郎不至,心中不免烦闷,索性起身推门出来,信步晃悠。
听得隔壁厢房里传来阵阵说笑喧哗,正是她那新姑爷并八位“撑场面”的旧相好。
她唇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正待推门进去,忽闻毕律香那醉醺醺、黏腻腻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令人作呕的狎昵:
“哈!诸位兄台,你们……想听?那我毕某人就……实言相告!末婵啊……啧啧,那叫一个主动……热辣辣地缠上来……比窑子里的姐儿还会叫唤呢!哈哈……那声音,听得人骨头都酥了……她……她求我……哼哼,可不是一次两次,是跪着求着我给她……那滋味儿……”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哐当”一声巨响!厢房门被一股大力猛地踢开!
方末婵俏脸含煞,柳眉倒竖,手中赫然提着一柄寒光凛凛的长刀,直闯进来!
一双杏目喷火,死死盯住歪坐在主位太师椅上、兀自沉醉在污言秽语中的毕律香。
“婵儿!你这是要做什么?”离门最近的一位旧相好被她这杀气腾腾的模样骇得后退半步,眉头紧锁,惊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