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皆仰赖你的功劳,”明檠目光诚挚,“若非你探明虫性,总结出这些救治法门,规避了风险弊端,岛上不知还要平添多少冤魂。岛上居民,都感念着你的恩德。”
几人正低声交谈间,忽见远处小径上,一个穿着蓝布短褂的农夫,牵着一个约莫五六岁、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脚步匆匆地朝这边奔来。
那农夫奔至夏盈盈轮车前数步之遥,竟“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地,伏地不起,未语先闻悲声。
“夏姑娘……”那农夫伏地恸哭。
夏盈盈吃了一惊,忙伸手虚扶道:“您……这是做什么?快些起来说话。”
那农夫却不肯起,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将身旁怯生生的小男孩往前拉了拉,连声道:“夏姑娘,这是我家小宝,来,小宝,快,快给夏娘娘磕头!”
小男孩倒也乖巧,依着父亲的话,朝着夏盈盈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奶声奶气地唤了声:“夏娘娘。”
农夫涕泪纵横,恳切道:“姑娘大恩,老身没齿难忘!今日斗胆,求姑娘应允,让小宝认您做个干娘!待他长大成人,定教他好好孝敬您!”
话语间情真意切,令人动容。
夏盈盈瞅着那粉雕玉琢般的小童,眼中漾起温和的笑意。
她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小宝圆润的脸颊,柔声道:“小宝都这般大了……好孩子。只是……我这身子骨,怕是等不到他成人尽孝的那一日了。”
“干娘!”小宝闻言,小嘴一瘪,豆大的泪珠立时滚落下来,带着哭腔喊道,“您会长命百岁的!小宝要您活一千岁,一万岁!”
稚子纯真的话语,引得夏盈盈心头一暖,忍不住莞尔:“好孩子,干娘承你吉言!既然这‘干娘’都叫了,按规矩,少不得要给你一份见面礼才成,稍等等啊……”
她说着,便在自己身上摸索起来,似乎想寻个合适的物件。
“夏姑娘,”农夫连忙止住她,声音依旧哽咽,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能否……求姑娘赐小宝一束头上的青丝,权作信物?此物于我们,比金银更珍贵……”
夏盈盈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她望着眼前这对淳朴的父子,眼中泛起水光,轻叹一声:“也罢……”而后转向烟冉,递了个眼色。
烟冉会意,忙从随身携带的荷包里取出一柄小巧锋利的医用剪刀,走到夏盈盈身侧,动作轻柔地剪下一缕发丝。
又寻了根细细的红丝线,将那缕青丝仔细地缠绕束好,这才弯下腰,递到小宝手中,温言叮嘱道:“小宝,拿好了,这可是你干娘的心意。”
小宝恭敬地接过那束用红丝线系着的发丝,捧在胸前,小脸上满是庄重,脆生生地道:“谢谢干娘!小宝一定将这束头发好生供奉起来,日日向神明祷告,祈求神明保佑干娘身体康健,福寿绵长!”
“好孩子,真乖。”夏盈盈被这孩子稚嫩的话语打动,忍不住又伸手,怜爱地摸了摸他的小脸蛋。
“许伯,”一直静立一旁的明檠这时才开口,语气虽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地临近石屋,非久留之所,日后若想寻夏姑娘说话,或是带小宝探望,只管到我那住处便是,莫要再带他来岛东边了。”
“是!岛主教训的是!”许伯连忙擦干眼泪,恭恭敬敬地起身,对着明檠和夏盈盈作了一揖。
而后,抱起小宝离去。
小宝趴在父亲肩头,翘起小脑袋,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轮车上那抹素白纤弱的身影,似乎要将这位刚刚认下的干娘样貌,仔细铭记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