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冉也走过来,挨着她一同看鱼。
这时,院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在门缝里转了几转,怯生生地探进来问道:“岛主伯伯?干娘?我是小宝!能……能进来吗?”
明檠闻声,忙放下碗筷,几步走到院门前,一把拉开门,俯身将门外那个虎头虎脑的小孩抱了起来。
“小宝,怎么就你一个人?你爹呢?他怎么没送你过来?”他朝门外望了望,问道。
小宝搂着明檠的脖子,奶声奶气地回道:“阿爹把我送到了路口,说要出海去干活儿,叫小宝自己来陪陪干娘,小宝认得路,自己就走来了!”
明檠听了缘由,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抱着小宝走进屋,对众人道:“这孩子从小没了亲娘,他爹白日里要出海讨生活,无暇看顾,小宝便常常托付给左邻右舍照看,是吃着百家饭长大的。不过这孩子极是懂事乖巧,从不给大人添乱添堵,你们到了饭点唤他一声便好。我还有些岛上杂务要处理,先失陪了。”
说罢,他将小宝轻轻放在廊下的干净地面上,又拍了拍他的小脑袋瓜,转身匆匆出门去了。
“干娘……”小宝站稳后,软软糯糯地唤了一声。
他左右看了看,见厅堂门口放着几个小竹凳,便搬起一个,蹬蹬蹬跑到夏盈盈身边,发现她身后站着烟冉,懂事地把小竹凳放在烟冉脚边,仰着小脸说:“干姨请坐。”
烟冉被他一声“干姨”叫得心花怒放,弯下腰捏了捏他粉嫩的小脸蛋,笑道:“哎呀!这小嘴儿甜的,我这就成他干姨了?真是个小机灵鬼儿!”
她转身去厅堂门口,又拎了把竹凳来,却见小宝已凑到夏盈盈身前,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关切地望着她的腿,伸出软乎乎的小手轻轻按了上去,稚气地问:“干娘,你的腿不舒坦么?小宝给你揉揉,揉揉就不痛了。”
这时,金元宝也吃完了早饭,踱着方步晃悠到门外,见此情景,不由得扬起眉毛,故意拖长了声调叫道:“嘿哟!我说今儿早上这太阳怎么打西边出来了?原来院子里来了个顶会讨巧卖乖的‘小马屁精’啊!”
他大剌剌地往门前一把竹椅上一躺,伸出一条腿,逗那孩子道:“来!过来给本少爷也按按腿!按舒服了,本少爷有赏!”
“去去去!哪儿都少不了你!”烟冉回头啐了他一口,没好气地道,“多大个人了,还跟个孩子争?羞不羞!”
她将搬来的竹凳放在夏盈盈的轮车边。
夏盈盈摸了摸小宝的头,轻轻止住他正努力按揉的小手,温声道:“小宝,干娘的腿没事儿,就是自己懒得动弹罢了,哪能让你这小胳膊受累?你想吃什么,或想玩什么,只管找那位‘金少爷’要去。”
她说着,含笑指了指金元宝。
小宝却摇摇头,稚声道:“干娘,小宝不要吃的,也不要玩的,小宝就想在这儿陪着干娘。”
说完,他乖巧地坐到轮车旁的竹凳上,歪着小脑袋,安安静静地陪夏盈盈一起看缸里的鱼儿游动,晒柔和的日光,像一只温顺的小犬,匐在主人身边摇尾巴。
烟冉见小宝这般贴心懂事,不由得心生感慨,打趣道:“哎,这孩子可真是乖!我都想要个孩子了。元宝像他这么大的时候,简直是个混世魔王!闹腾得整个金家上上下下都嫌。跟眼前这个乖小宝一比,真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夏盈盈也笑着接话道:“谁说不是呢!嬉嬉四五岁那会儿,差点没把整个苍芜村给掀了个底儿朝天!安静不了一刻钟,那才真真是叫人头疼!”
夏嬉嬉在厅堂内听到这话,莫名其妙地走了出来,与金元宝不约而同地撇下嘴角,脸色也有些许阴沉。但那两位似乎并未察觉,依旧沉浸在方才的话题里。
夏盈盈正摇头笑着,继而话锋一转,问烟冉道:“怎的?瞧见乖孩子,你这心思就活络了?是想通了,打算寻个好人家嫁了?若是如此,此番回去,我可得替你好好相看相看,参谋参谋!”
“嫁人……不……我还不想嫁人!”烟冉道,“我父亲和兄长对此事完全不上心,我急个什么?我只是想着,若将来真个要孤独终老,身边能有个像小宝这般孝顺知冷知热的孩子陪着说说话,解解闷儿,那便再好不过了。”
她一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轻轻搭在身旁孩子的小肩膀上。
夏盈盈点点头,宽慰她道:“倒也不必如此感怀,你那南宅的善堂,不是也收留弃婴么?你岂会孤独终老?”
烟冉闻言,叹了声,眉间掠过一丝无奈:“唉,你有所不知,南宅那边,近些年境况非比从前,善堂里……已经很久没有收留新的弃婴了。想是那些可怜孩子,被送往别处条件更好的地方安置了罢。”
夏盈盈沉吟片刻,看着烟冉略显落寞的侧脸,忽地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许诺道:“既如此……那便等着,待我哪天机缘巧合,在路上遇见个可怜弃婴,定当二话不说,先捡了回来!不拘男孩女孩,只要是个齐全的,就抱回来给你养着,如何?也算是替你圆了这‘老有所依’的心愿!”
烟冉被她说得噗嗤一笑,却又故意撅起嘴道:“那可不保险!我只要像小宝这般乖巧懂事的,可不要闹腾起来房顶都能掀翻的混世小魔王!若是捡个像元宝小时候那般的回来,我岂不是要折寿十年?”
夏盈盈被她逗得开怀而笑,连连保证:“是是是!你放心!到时我定然擦亮眼睛,仔仔细细地瞅准了,定要挑个顶顶乖巧、顶顶听话、顶顶会疼人的小娃娃,才捡回来给你!保准让你满意,成了吧?”
廊下顿时充满了她俩欢快的笑声,连带着小宝也似懂非懂地跟着咯咯笑起来。
“罢了罢了,难得你阿姊如此开怀,昨日我弄了一副新骨牌,走!咱们进屋玩牌去,甭搭理她们!”金元宝招呼夏嬉嬉道。
夏嬉嬉吁了口气,想想也是,便扭头随金元宝进屋打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