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方末婵已在奶娘和两个丫鬟的搀扶下登了船,那奶娘和丫鬟是方家新派来贴身服侍的,四人一上船,加上摇橹的船夫,小船便已满满当当,再无余位。
夏盈盈坐在轮车上,只好由烟冉推着,随众人走向那艘更为宽敞舒适的大船。
众人正沿着跳板前行,眼看就要登船,一直沉默的明檠忽地紧走几步,越过众人,在夏盈盈轮车前站定,口中唤道:“夏……夏盈盈,且慢一步。”
夏盈盈闻声,扶着轮车的手微微一颤,眼眸倏地亮了一下,似有某种久藏心底的期盼被骤然唤起。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脸来,晨光映照下,那张原本苍白的脸颊竟浮起两抹淡淡的红晕,带着几分羞涩,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静静地望向他。
明檠被她这目光看得颇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将脸撇向一边,望向远处翻涌的浪花,闷声道:“你此去……只怕再不会来南宛岛了,玄幽的事……你瞒了我许久,如今……难道还不打算,给我个明白的交代么?它究竟在何处!?”
这番话似在心中憋了许久,此刻终于问出口,他长长吁出一口浊气,目光终于转回,牢牢锁在夏盈盈脸上,里面混杂着焦灼、急切与不容回避的质询。
夏盈盈眼中的光亮倏尔黯淡下去,犹如被微风拂灭的烛火,方才脸颊上那点羞涩的红晕也立时褪得干干净净,只余一片落寞的苍白。
她半低下头,长长的眼睫垂落,遮住了眸中的神色。
明檠一提玄幽,倒让一旁的夏嬉嬉陡然记起玄幽临别时所托的一桩事来。她想着,这不正是当面告诉明檠的好时机么?于是抬脚便欲上前。
然而,她脚步刚动,夏盈盈的手臂悄然横了过来,轻轻挡在她身侧,同时递了她一个严肃的眼色,微微摇了摇头。
夏嬉嬉被阿姊这突如其来的阻拦弄得一愣,心中虽不解其意,但见阿姊神色坚决,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默默退了半步。
随后,夏盈盈抬起头,目光已恢复平静,坦然迎向明檠灼灼的视线,声音清晰而平稳:“明檠,不必再寻了,玄幽……已回到龙族去了!那是它心之所向的归处,你就莫要再寻它了。”
“什么?!龙族?!”明檠瞳孔骤然一缩,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它……它怎会……”
这个消息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一时竟有些语塞。
他急切地还想追问详情,诸如“龙族在何处?”“它是如何回去的?”“它可曾留下什么话?”等等。
可夏盈盈却不再给他机会,话音未落,已示意烟冉和夏嬉嬉推起轮车,径直朝着大船的甲板行去。
明檠眼睁睁看着她们上了跳板,情急之下,只得对着那背影,高声喊道:“唉!你且把话说个清楚!那龙族究竟在何方海域?你告诉我个去处!”
夏盈盈已行至甲板中央,闻声,她停下轮车,缓缓转过身来。
海风吹拂着她的鬓发,她目光越过船舷,落在那岸边焦急的身影上,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轻笑:“你明岛主不是素来神通广大么?既是如此,那便……自己寻去吧!只是寻了也是枉然,玄幽并不想见你!”
言罢,不再多看他一眼,示意烟冉推着她,身影消失在船舱的入口处。
呜——!
号角响起,风帆鼓胀,大船与小船几乎同时解缆离岸,船头犁开碧波,向着辽阔的海天深处缓缓驶去。
岸上,余下明檠兀自叉着腰,对着那渐行渐远的船影,胸膛起伏不定,显是气得不轻。海风卷起他略显凌乱的衣袍,身影显得分外孤寂落寞。
这时,小宝从码头石阶上奔了下来,一边跑一边带着哭腔呼喊:“干娘……干娘……”
他跑到明檠身边,望着那已变成天边两个小点的船影,“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扰得明檠更是心烦意乱,却又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