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声知是熟人,夏嬉嬉心神稍定,抬眼一看,正是宋乾。
他大半夜穿着一身黑衣,鬼鬼祟祟地来到庙前。
元末仍在静室内放声啼哭,夏嬉嬉自顾自舀着米汤,随口问他:“这里是金家地界,我在此处有何奇怪?倒是你,怎的又偷偷摸摸跑到清静台来了?”
“怎叫偷偷摸摸?这道墙外便是宋家后院。近来每夜都闻得后山有婴儿啼哭,家下都传说闹鬼,我不得已才来查看。”宋乾解释道。
夏嬉嬉不禁“噗嗤”一笑,果真被烟冉料中。
她四顾无人,便招呼宋乾道:“进来说话?”
宋乾随她入庙,一见云榻上躺着个胖大婴儿,顿时瞳孔一震,瞪视夏嬉嬉与那婴儿:“你……”
“这是我胞弟,金元末。”夏嬉嬉瞥他一眼,瞧他那神色,只怕疑心这孩子是她所生。
“胞弟?”宋乾回过神,“听闻你阿娘难产,竟平安诞下了!生得真壮实,皮肉也白……”
他干巴巴夸了两句。
夏嬉嬉抱起元末,斜倚在臂弯处,把盛满米汤的碗沿凑近他的小嘴。
元末安静地吮吸着米汤,一口气饮尽两碗,又闭眼睡去。
夏嬉嬉刚起身欲去洗碗,宋乾竟随后将元末抱起,抚在肩头轻拍后背。
“你做什么?”她问。
“小儿刚吃完,不能立即躺着,须得竖抱轻拍,助他消化,这都不懂?”
宋乾托着元末似有些吃力,低声嘟囔:“这孩子真沉!按月份算,产时和如今的体重都不大对……”
夏嬉嬉见他并无恶意,洗完碗忙进来伸手道:“给我抱吧?因我阿娘吃了异兽薮的东西,元末才突然长这般大的。”
宋乾将胖婴交还,夏嬉嬉受不住抱着这般沉的婴孩在地上走动,便坐回云榻轻拍。
宋乾见她双目无神,且面色憔悴,开口问道:“夏嬉嬉,你为何独自躲在清静台带弟弟?你阿娘呢?”
“我阿娘难产时才知晓,金老爷竟是异兽薮的守门神兽陆吾。幸得明檠见多识广,说高能量结合的产物须到高能量空间生产。可金老爷携我阿娘赶至异兽薮时,我娘已无力回天,为保元末,她引爆了自身。我阿姊为救只剩一口气的元末,也一同去了。因动静太大,惊动了烛龙,金老爷说他出不来了。如今金家大乱,我带着幼弟势单力薄,只得在此暂避。”
夏嬉嬉面无波澜地叙述着,连日的劳碌已让她麻木地接受了这一切。
“怎……竟生出这许多事来?”宋乾蹙眉。
“元宝呢?我好些时日没见他了,他不是总跟你在一处么?”宋乾忽问。
夏嬉嬉定定看他一眼,冷笑道:“那日,我和元宝本欲去金老爷的菜园查探,看那里是否种出了异兽薮的灵草。谁知竟撞见化作狐妖、猫妖、蛇妖及花妖的八位姨娘,她们将我和元宝拖入幻境,编出个我与元宝已成亲三年、他爹娘祖母都还在身边的阴间故事。元宝沉溺其中不肯醒来,我却受不住,先出来了。”
“你……慢些说,什么狐妖花妖的,还阴间成亲?我只问你元宝现在何处?”宋乾道。
“后来发生的事,我是听烟冉讲的。在金老爷不见了后,约半个月前,那几个妖物循着气味找到清静台,以元宝性命要挟金二老爷交出金大老爷。谁知金二老爷不吃这套,用金箔符箓唤醒了元宝。元宝醒后大闹,要回阴间与亲人团聚,许是情绪过于激荡,竟一下飞至半空不见了。我后来思量,他多半是入薮了。”
夏嬉嬉说了这许多话,又觉困倦,抬手掩了个哈欠。
“他……入薮了!半个月了!你竟不想法子去找?!这般要紧的事怎不告诉我?!”宋乾急道,在庙内来回踱步。
夏嬉嬉无端受他埋怨,不由气闷道:“我既要照料幼弟,又要避着东宅那些不知情的姨娘们来寻衅,如何去找?又如何与你联络?他又不是没长腿,左不过过些时日便回来了。”
“哎!罢了!我亲自去找!你眼下境况也不好,我动身前,会备些婴孩用具、奶品之类的与你送来。这孩子总喝米汤,怕是养不住。”
宋乾说着,便向门口走去。
夏嬉嬉忙唤他:“不必送那些!这米汤是用元阳所种谷米熬的,元末喝得很好。”
“那也罢,我先去寻几天,若能将元宝带回,你眼前困境自解;若带不回,看在同族的份上,我也会尽己所能,给予你必要的帮助,告辞。”话音未落,人已匆匆离去。
夏嬉嬉看着他转去身影,心中不由得冷哼道:“这些世家公子说话可真是滴水不漏!先前在异兽薮昏迷时,亲耳听到你不是要将我丢弃在山洞,便是要在路边随意找一处把我埋了,谁信你这番鬼话!你宋乾能有这般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