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头停了。
深度表上的数字红得刺眼:米。
这不是因为那帮苏联老钻头不行,是因为物理规则在这儿不好使了。
控制室里,泽诺抱着脑袋,盯着屏幕上的两组时间读数,头发快被他薅秃了。
老板,不对劲。
泽诺指着屏幕,声音发颤。
地面时间走了一分钟,探头传回来的数据是,
重力参数也在乱跳,刚才是一倍,现在是0.8倍,一会儿又飙到三倍。
这不是挖井,这是在挖时空隧道。
林风盯着那个巨大的黑洞口,心慌的静电感。
底下有东西。
林风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监测仪。
生物雷达上一片死寂,但就在刚才,那个奇怪的波形跳了一下。
幅度很大。
大到覆盖了整个地幔层的扫描范围。
那不是普通的活物,那是一座活着的山脉,或者是一片活着的海。
硅基生命体。
而且是个超级巨大的家伙。
林风把大衣扣子解开,扔给旁边的卫兵。
把‘潜渊者’拉过来。
赵东来正端着泡面,听见这话,叉子直接掉地上。
老板,你玩真的?
林风没理他,径直走向那个早就准备好的特制胶囊舱。
那是个看起来像棺材一样的钛合金罐子,外层涂满了耐高温陶瓷,里面塞满了维生系统。
我不去,谁跟
林风检查着氧气阀门。
指望你拿喇叭在上面喊话?
还是指望沃尔科夫扔两个核弹下去听响?
赵东来扑过来,一把抱住林风大腿。
不行!这绝对不行!
赵东来脸上全是鼻涕眼泪,这时候也不要什么大管家的面子了。
两万米啊!那可是两万米!
压强能把坦克捏成铁皮罐头!
万一出点啥事,这地球摊子谁管?那帮要房子的工人能把我撕了!
林风低头看着腿上的挂件。
松手。
不松!打死不松!
林风抬腿,一脚踹在赵东来屁股上。
赵东来哎哟一声,滚出去两米远,撞在桌子腿上。
林风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它是来谈生意的,不是来买保险的。
我要是不亲自去,显不出诚意。
说完,林风跨进那个狭窄的胶囊舱。
舱门刚要关,一只手伸进来,挡住了滑轨。
黑色的战术手套,手指修长有力。
卡特琳娜把头发扎成个利索的马尾,另一只手拎着头盔。
往里挪挪。
林风看着她。
这只能坐一个人。
挤挤。
卡特琳娜根本不听,直接把腿迈进来,身子一缩,硬是挤进了那个原本只设计给单人的狭小空间。
舱内空间顿时归零。
两人贴得严丝合缝,呼吸都喷在对方脸上。
林风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硝烟味,还有洗发水的香气。
胡闹。
林风说是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地往旁边侧了侧,给她腾出放胳膊的地方。
你会死。
卡特琳娜把头盔扣上,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闷闷的。
你要是死了,我一个人在上面也没意思。
还是死一块儿省心,不用我不远万里来给你收尸。
林风看着隔着面罩的那双眼睛。
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倔的眼神。
行。
林风把主控杆握在手里,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抓住了卡特琳娜的手。
那就带你去见见世面。
舱门密封。
气阀锁死。
外面的嘈杂声瞬间消失,只剩下两个人的心跳声,和仪表盘风扇的嗡嗡声。
下潜。
钢缆松动。
胶囊舱像是一颗坠落的流星,直直地插进那个漆黑的深渊。
这可比坐电梯刺激多了。
速度表上的数字疯狂跳动。
每秒五十米。
一百米。
黑暗像潮水一样吞没了一切,外面的探照灯只能照亮几米范围内的岩壁,那些石头飞快地向上掠过,拉成模糊的灰线。
一开始还算平稳。
过了五千米,胶囊舱开始抖。
那种抖不是颠簸,是被巨大的压力挤压,金属骨架发出的哀鸣。
咔吱——咔吱——
这声音听得人牙酸。
卡特琳娜的手心里全是汗。
林风感觉到她的手指在收紧,指甲都要嵌进他肉里。
怕了?
林风盯着仪表盘,那上面的外部压力数值已经变成了红色。
闭嘴,专心开车。
卡特琳娜的声音有点紧。
其实这时候根本不用开,全是自由落体,只有几个姿态调整喷口在工作。
一万米。
温度飙升。
舱内的空调系统全功率运转,还是热得像蒸笼。
两人身上的作战服都被汗湿透了,粘在身上难受得很。
一万五千米。
这里的岩层已经不是固态了,是半流动的软流层。
胶囊舱像是陷进了一锅浓稠的粥里,速度慢了下来,但震动更剧烈了。
咚!
像是被巨锤砸了一下。
警报灯狂闪。
泽诺的声音在耳机里断断续续,像是隔着十几层被子。
老板……莫霍界面……信号……干扰……
刺啦。
通讯断了。
最后一根连接上面世界的脐带断了。
这就剩咱们俩了。
林风看了一眼卡特琳娜。
后悔没?
后悔没带两瓶伏特加。
卡特琳娜嘴硬。
林风笑了笑,刚要说话,整个舱体猛地翻转了一百八十度。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狠狠晃了两下。
重力系统失效。
两人在狭小的空间里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