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蔽室里的烟味呛得死人。
林风坐在那把并不怎么舒服的硬木椅子上，手里捏着那枚发烫的“盖亚”金钥匙。
指尖传来的温度不正常。
以前摸这东西，那是凉的，像摸着一块死铁。
现在它在跳。
跟心脏一个频率。
咚。咚。
泽诺那张全息大脸就在旁边飘着，表情做得挺到位，一脸死了爹妈的凝重。
“老板，你确定要看？”
“这要是看坏了脑子，我没法给你修。”
林风没理这人工智能的废话。
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脚底板碾上去，来回蹭了两下，直到那点红光彻底黑了。
“少废话。”
“给我连。”
“既然有人想教我做事，那我得看看这老师长什么样。”
林风把金钥匙往眉心一贴。
没用什么复杂的设备。
这玩意儿本来就是他是灵魂绑定的，是那个“存档”唯一的读取器。
嗡。
耳朵里传来一阵高频的啸叫。
接着就是失重。
那种感觉像是坐电梯突然断了缆绳，整个人往下坠。
周围的墙壁、桌子、泽诺的投影，全都碎成了发光的碎片，往上飘。
黑暗涌了上来。
不是那种关了灯的黑，是那种连光这个概念都不存在的虚无。
林风觉得自己变成了个粒子。
他在一条管子里飞。
管子壁上全是画面。
全是倒放的电影。
他看见刚才红场上的屠杀，那些血珠子从地上飞回身体里。
他看见赵东来变回那个干瘦的老头，又变回那个拿着扳手的壮汉。
他看见莫斯科的大雪倒着往天上飞。
时间在倒流。
他在逆着这条河往上游游。
直到那个节点。
1991年12月。
那个寒风刺骨的夜晚。
那个刚从酒局上被人灌得烂醉，像条死狗一样躺在雪地里的年轻林风。
画面定格了。
林风现在的意识就悬在半空，看着底下那个年轻的自己。
就在这时候。
天裂了。
不是雷，也不是闪电。
是一束根本看不见，但能感知到的“数据流”，跨越了不知道多少光年的距离，甚至跨越了维度的墙壁。
噗。
直接扎进了那个年轻醉鬼的脑子里。
林风顺着那束光往上看。
他要看源头。
视线顺着那条线疯狂拉升。
穿过了大气层，穿过了月球，穿过了太阳系。
然后。
穿过了时间。
周围的景象变了。
不再是1991年的地球。
是一片废墟。
一片焦黑、还在冒着火星子的废墟。
天空是红的，像是在流血。
地上全是残骸。
巨大的战舰残骸，还有人类的尸骨，堆成了山。
那是2045年的地球。
林风的视角拉近。
在一个深埋地下的掩体里。
他看见了一个人。
或者说，一堆烂肉拼成的机器。
那是个轮椅。
上面坐着个老头。
只有半个脑袋是肉长的，剩下半个是金属壳子，红色的电子眼一闪一灭。
左手没了，接的是个粗糙的机械爪。
下半身完全没有，直接连在那个巨大的主机服务器上。
这老东西在咳血。
每咳一下，胸口的维生装置就报警。
那是林风。
是如果没有任何改变，按照正常历史走到尽头的林风。
这老怪物面前有一百块屏幕。
九十九块是黑的。
上面写着红色的字：FAILED（失败）。
“第九十九次……”
老怪物开口了。
声音像是破风箱在拉。
“核弹不管用……”
“逃亡主义不管用……”
“硬拼就是送死……”
老怪物那只独眼盯着最后一块屏幕。
那是唯一还亮着的希望。
“只有买卖。”
“这宇宙就是个大市场，谁有钱谁说话。”
“打不过，就买下来。”
老怪物那只机械爪子在键盘上敲得飞快，火星子直冒。
他在编写代码。
他在把这一辈子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技术，所有关于未来的痛苦，全都打包。
压缩。
然后塞进一个发射器里。
“去做个奸商。”
老怪物对着屏幕吼，血沫子喷在显示器上。
“别当英雄。”
“英雄都死绝了。”
“去当个彻头彻尾的混蛋，把这该死的地球卖个好价钱，或者把那帮外星杂碎的裤衩子都骗过来！”
“去啊！”
老怪物按下了那个红色的回车键。
轰。
那个地堡炸了。
不是被敌人炸的。
是巨大的能量过载。
那是燃烧了整个残存人类文明的最后一点能源，只为了把这发“子弹”打回三十年前。
那束光飞了出去。
老怪物在火光里笑。
笑得比鬼还难看。
“别让我失望……”
“这是最后一条命了……”
画面崩碎。
林风猛地睁开眼。
“呼！”
他从椅子上弹起来，大口喘气。
身上全是冷汗，把那身中山装都湿透了。
鼻子里流出来的不是鼻涕，是血。
滴答。
滴答。
落在地板上。
泽诺没敢说话。
它扫描到了林风现在的脑波，乱得像是一锅煮开的粥。
林风抹了一把脸。
手上一片红。
他走到墙角的镜子前。
镜子里那张脸，年轻，英俊，带着点还没散去的戾气。
但他看见的不是这个。
他看见的是那个只有半个脑袋的老怪物。
那个坐在轮椅上，在世界末日里敲代码的疯子。
“操。”
林风骂了一句。
声音很低，很哑。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原来如此。
什么天选之子。
什么重生福利。
这就是个莫比乌斯环。
未来的自己把现在的自己送回去，现在的自己活到未来再送回去。
死循环。
前面九十九个“林风”都死在了半路上。
有的想当救世主，被那一枪崩了。
有的想带人类逃跑，被黑潮半路截杀。
有的想硬刚，结果带着地球一起炸成了烟花。
这是第一百次。
也是那个老怪物说的，“最后一次”。
因为能量耗尽了。
存档坏了。
这次要是再输，就是彻底的Ga Over。
“交易……”
林风看着镜子，嘴里嚼着这两个字。
这就是攻略。
这是那个老怪物用九十九条命换来的唯一解法。
这宇宙是个草台班子。
没什么正义邪恶。
全是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