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大妈那句“清清白白，是咱们院的榜样”，如同一阵暖风，吹散了此前匿名信带来的最后一丝阴鬱。谢明华推车进院时，感受到的目光已与往日大不相同，少了探究与猜忌，多了几分真切的敬佩与隱隱的疏离——那是一种对“位高权重”者本能的距离感。对此，他乐见其成。
家里的气氛更是轻鬆温馨。王桂英如今在院里走动，腰杆都比以往挺直了几分。林婉孕期已过半，在灵泉和精心照料下，非但没有寻常孕妇的浮肿憔悴，反而更添了几分丰润嫻静的气韵。晓婷则完全沉浸在学习中，五年级的课程对她而言游刃有余，已经开始自学初中的数学內容，遇到难题便留著等哥哥回来讲解。
谢明华很享受这份家的寧静，但他並未沉溺其中。调查风波让他更加清醒，技术上的突破只是立身之本，要在这错综复杂的环境里稳步前行，还需要更稳固的支撑。李抗战科长，便是这支撑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这日，他特意带了一包品相极佳的空间木耳和一罐托人从外地捎来的、对老年人身体有益的茶叶，再次登门拜访李抗战家。不同於上次送木耳的含蓄，这次他登门，带著更明確的目的。
李抗战住在厂里的家属区，一个不大的两居室，陈设简单却整洁。见谢明华来访，李抗战和他爱人都很热情。
“明华，快来坐！你说你，来就来，还总带东西！”李抗战埋怨著，脸上却满是笑意，亲手给他泡了茶。
“科长，您和我婶子一直这么照顾我，这点心意不算什么。”谢明华將东西放下，诚恳地说，“上次调查的事，多亏了您秉公直言，全力支持，不然没那么容易过去。”
“哎，这话就见外了！”李抗战摆摆手，神色严肃起来，“我李抗战在厂里这么多年，別的本事没有，看人还是准的。你是真正干实事、有本事的人，厂里、部里都需要你这样的人！那些搞歪门邪道的，终究上不了台面。你放心，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谁想动你，得先过我这一关！”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带著一股老派干部的耿直和义气。谢明华心中感动，知道李抗战这话不是客套。他將自己接下来的打算，包括办公套件的研发重点、磁碟引进后的硬体整合计划，以及可能遇到的困难和阻力，拣能说的部分，向李抗战交了底。
“磁碟这东西，是关键，但也是块难啃的骨头。”李抗战听完，沉吟道，“厂里肯定还有人盯著，引进过程不能出岔子。这样，涉及后勤保障、与其他部门协调的事情，你儘管找我，我来帮你疏通。你们就安心搞技术，外面的麻烦，我帮你挡著！”
这正是谢明华最需要听到的话。有了李抗战这位在厂里根基深厚、人脉广泛的老科长在行政和后勤层面保驾护航，他能省去太多不必要的麻烦，將精力更集中於技术攻坚。
“科长，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了！”谢明华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我以茶代酒，敬您！实验室绝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从李抗战家出来，月色正好。清冷的月光洒在静謐的家属区，也照进了谢明华的心里。他感觉自己的脚步更加沉稳有力。技术核心有他掌控，研发有团队支撑，外部有李抗战这样的实力派力挺，內部家庭和睦安稳……他的根基，正在一点点变得深厚。
回到四合院，大部分人家已经熄灯。唯有自家窗户还透出温暖的灯光，像是夜航中指引归途的灯塔。他轻轻推开屋门，看到林婉还在灯下缝製一件小小的婴儿肚兜，王桂英则在旁边整理著一些柔软的旧布料，准备做尿戒子。
“怎么还没睡”谢明华放轻脚步走过去。
“等你呢。”林婉抬起头，温柔一笑，將手里的肚兜举起来给他看，“你看，快做好了，绣了朵小云彩。”
那朵小小的、略显稚拙的云彩，却让谢明华心头一软。他俯身看了看，赞道：“好看，婉婉的手越来越巧了。”
王桂英也笑道：“婉婉这是把对孩子的盼头，都缝进这针线里了。”
看著母亲和妻子在灯下忙碌的身影，感受著这份平淡却真实的幸福，谢明华白日里与李抗战商討的那些关於技术、关於资源、关於博弈的种种，似乎都化为了更具体的意义。
他走到窗边，望向窗外。四合院的屋檐在月光下勾勒出沉静的剪影，更远处，是城市模糊的轮廓和点缀其间的零星灯火。
技术的星辰在前方引路，而家的灯火，永远是他归航的坐標。这两者，他都要牢牢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