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衍那大胆的祷告之词,并非只在那玄奥的气运空间内回荡。
每一个字,每一句,都仿佛穿透了虚实界限,直接在玄周镇的上空,在辽阔的天穹之下,清晰无比地响起,如同神谕天音,滚滚传开,送入方圆百里内每一个生灵的耳中。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朴与厚重,仿佛穿越了无穷岁月,自永恒真界初开以来而来,携带着人族那薪火相传的悲壮与不屈,又蕴含着开辟新天、牧守四方的雄心与决绝。
无数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仰头望天。
玄周镇本地的居民,工匠都齐齐的放下了手中的工具,田间的灵农也停下了劳作,就连玄周镇的孩童也都停止了嬉戏。
更别说这些远道而来的各方观礼者们了。
所有的人族势力主们肃然起身,精灵们优雅的面容上浮现凝重,岩灵们粗犷的脸上也写满了专注。
然后,他们感觉到了。
不是声音,不是景象,而是某种存在的降临。
三道难以形容的意志,如同无形的天幕,又似深邃的地脉,更如万众心念的汇聚,自无法揣测的源头垂落,悄然笼罩了整个玄周镇及其周边广袤区域。
天空似乎变得更加高远莫测,大地仿佛变得更加厚重沉稳,而空气之中,则弥漫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张力。
所有人,从修为最高的来客到毫无力量的普通百姓,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三双无形无质、却又洞彻一切的眼睛。
正从无穷高处、九幽深处、人心深处……
静静地看着这里,审视着这里的一切。
“这……这就是……大道垂鉴?”
石堡镇主石锋喉咙有些发干,低声喃喃。
他化海阶的修为,在这三道意志面前,渺小得如同狂风中的尘埃,只能被动地感受着那浩瀚无边的威压。
不远处,异族势力所在的观礼台上,曦光精灵族的伊瑟拉长老,那双碧绿如深潭的眼眸骤然收缩,淡金色的睫毛微微颤动,一直保持的优雅从容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惊愕打破。
她几乎是失声轻呼,声音带着精灵语特有的韵律,却又因为震惊而有些变调:
“这……这玄周镇的晋升礼词,竟然是同时恳请了天地人三道垂听?!!”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周围一片屏息凝神的寂静中,却显得格外清晰,立刻吸引了附近不少人族势力高层的注意。
清河城主水无涯眉头紧锁,他虽为一城之主,见识广博,但对于运朝晋升更深层的隐秘,尤其是涉及天地人三道这等至高规则,所知有限。
他转向伊瑟拉长老,拱手客气地问道:
“伊瑟拉长老,恕在下孤陋寡闻,这礼词……有何不妥?
同时恳请三道,难道不是更能彰显诚心与气魄?”
另一位来自中型城镇炎阳镇的镇主也凑近几分,脸上带着疑惑与担忧:
“是啊,长老,恳请的意志越多,降下的赐福不该越丰厚吗?”
伊瑟拉长老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复心中的惊涛骇浪,她看了一眼周围众多聚焦而来的人族面孔,知道此刻解释清楚,或许能让这些势力的高层们能够更深刻地理解玄周镇与他们之间的鸿沟。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用尽量清晰易懂的人类通用语缓缓说道:
“诸位有所不知。
在永恒真界,运朝晋升,其祷告礼词。
本质上是向相应的大道规则递交申请与陈述资格。”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天空中那越发恢弘的气运异象,继续说道:
“你恳请哪一道,哪一道的意志便会垂目关注。
然后,它会首先校检。
即验证你的礼词所言是否属实,你的势力是否真的达到了你所宣称的程度。
民心是否凝聚?
人口是否达标?
根基是否稳固?
治理是否有序?
这些,在至高规则面前,几乎无法作伪。”
周围众人纷纷点头,这个道理浅显易懂。
“校检通过,仅仅意味着你有资格接受考验。”
伊瑟拉长老的语气变得凝重,
“紧接着,你所恳请的那一道,便会降下与其特性相应的晋升考验。
天道至高,常降雷火风劫,考验势力根基与领导者承受天威之能。
地道厚重,多生山川之变、幽冥之扰,考验疆域稳固与应对地厄之力。
人道纷繁,易引外敌觊觎、内患丛生,考验人心凝聚与抵御祸乱之智。”
她环视四周,看着一张张逐渐变得恍然又继而骇然的脸庞,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敬畏:
“通过考验,方能得到该道赐福,正式完成晋升。
天道赐福,多关乎灵气、规则领悟、个体实力提升;
地道赐福,多关乎疆域稳固、资源滋生、地脉滋养;
人道赐福,则多关乎民心稳固、人才涌现、文明传承。”
“而玄周镇之主周明衍……”
伊瑟拉长老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仿佛怕惊扰了那冥冥中的注视,
“他刚才的礼词,是同时向天地人三道发出了申请!
这意味着,接下来,玄周镇要接受的,不是一道考验,而是……三道!
天道、地道、人道,三重考验,几乎会同时降下!”
“什么?!三重考验同时?!”
炎阳镇主失声惊呼,脸色瞬间发白。
他无法想象,那会是何等可怕的场景。
水无涯也是倒吸一口凉气,手中一直把玩的那枚净水符玉差点滑落:
“三……三重?
这……?
伊瑟拉长老所说,寻常势力晋升,能安稳度过一道考验已是侥幸,两道齐降便是九死一生……
这三道?”
“不错。”
伊瑟拉长老肯定地点头,绝美的容颜上笼罩着一层阴霾,
“据我族古老记载,敢在镇升城这一阶段,便同时叩请三道者,在之前的无数的纪元之中,寥寥无几。
非绝世雄主、气运滔天、根基雄厚到不可思议之地步,绝不敢在这个初创的阶段恳请三道晋升。
即便有,成功者……十不存一。
大部分,都在三重考验的叠加冲击下,灰飞烟灭。”
她最后几个字,说得极轻,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观礼台上一片死寂。
方才还因为玄周镇繁华景象而心潮澎湃、甚至有些心思活络的势力主们,此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看向玄周镇中心府邸方向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以及一种面对无法理解之存在的本能恐惧。
周明衍,他竟然疯狂至此?!
还是说,他对玄周镇的实力,自信到了这种地步?
石锋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心中那最后一丝比较之心彻底熄灭,只剩下深深的无力与一丝莫名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