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写完之后，马天华继续问道，“你经常往来美区，是吗？”
“是的，是的。工作需要。我是福特汽车公司的区域代理人。您知道，现在汽车可是未来！每个人都想要一辆福特T型车，便宜、耐用......”
“福斯卡雷利先生，”马天华适时打断他即将展开的长篇大论，“我们只需要确认——”
“啊，当然，当然！”意大利人毫不介意被打断，反而更加兴奋，“你听我说——”
然后就是一通口若悬河的自我介绍：业务、旅程、收入，以及他对各区独到看法等等。
福斯卡雷利就像典型的意区人，他说话时手势丰富，表情生动，眉毛上下飞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叙述中。
跟这个人不需要问什么信息，他自己就会滔滔不绝地讲出来。
侦破组几人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你瞧，”他说到兴头上，做了一个夸张的展示手势，“我是做大生意的，走在时代前沿，深谙推销之道！要说服一个人买一辆车，你得先成为他的朋友，理解他的需求......”
“那么，”马天华在他换气的间隙果断插入，“这十年来你肯定经常去美国吧？”
“是的，先生！啊！我忘不了第一次坐船去美国的情景。真远啊！但我老妈还有我小妹——”
“福斯卡雷利先生。”马天华不得不再次打断他，“你在美国逗留的这段时间，有没有见过死者，雷切特先生？”
“从没见过。”他摇头，但紧接着又补充，“可我了解这类人。”他表情丰富地打了个响指。
“他很体面，很时髦，但背地里很坏。以我的经验看，他一定是个大骗子。绝对错不了！”
这个判断意外地准确。
“你的看法完全正确。”马天华注视着他，“雷切特就是卡塞蒂，那个绑架撕票案的匪首。”
福斯卡雷利的眼睛瞪大了。“你瞧，我说过我看人很准的。”
“你记得阿姆斯特朗这个案子吗？”
“不太记得细节了。”福斯卡雷利挠了挠头发，“叫什么名字来着，嗯？是个小女孩，对吗？”
“你有没有见过阿姆斯特朗家里的什么人？”
“不，没见过。其实呢，很难说，因为美区那么大，人那么多。我给你几个数字：单是去年，我就卖了......”
“先生，请别跑题。我们现在只关心命案。”马天华的耐心在消磨，“可否请你告诉我昨天吃过晚饭之后你的具体活动？从几点回房开始。”
“没问题！”福斯卡雷利又恢复了精神，“吃饭的时候我跟一位美区先生聊天，就是卖打字机带的。然后我就回自己的房间了。”
他努力回忆着：“里面没人。那个可怜的英区佬照料他主人去了。后来他回来了，和平时一样拉着脸。”
“他基本不说话，他只说‘是’或‘不是’。他坐在角落里看一本书。后来列车员进来给我们铺床。”
“你们的房间是？”
“四号铺和五号铺——最后一个房间。”福斯卡雷利在平面图上指了指，“我在上铺。那个英区佬在下铺。”
“之后呢？”
“我坐起来，抽抽烟，看看书。我觉得那个小英区佬得了牙疼病，他掏出一小瓶味道很浓的东西。”
“他躺在床上直哼哼，翻来覆去。没多久我就睡着了。我每次醒过来都能听见他的哼哼声。可怜的家伙，牙疼真要命。”
“他晚上有没有离开过房间？”
“我认为没有。不然，我应该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