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再用枯草和碎石把这块地偽装好,哪怕有人路过,也只能看到一片荒草。
做完这一切,马春兰又到另外一块做了標记地方,开始往下挖。
她在那边存了东西。
过了没多久,她拿著东西回来。
那是几个小土豆和一小个苹果。
李雪梅瞪大了眼睛。
土豆常见,但苹果可绝对是个稀罕物件,就这么品相不好的一小个,拿出去也足够其他孩子羡慕一整天了。
李雪梅记得,她妈为了这一小个苹果,帮別人卖力气,耕了一天的地。
“雪梅,这苹果咱还不能吃。”
马春兰知道李雪梅馋,但再馋也要忍著。
她本来是不打算把苹果拿出来的,只是有的事情,她觉得应该教给李雪梅了。
不然要是哪天她真有个三长两短,指望家里那两个……李雪梅会被苛待死。
“雪梅,你记住,苹果和土豆放在一起,能抑制土豆发芽,让土豆保存得更久一些。”
说完,马春兰又补充。
“但这些东西一定要放在阴凉乾燥的地方,而且苹果绝对不能洗。”
李雪梅有些懵懂地点了点头,下意识开口问:“为啥啊妈。”
“妈也不知道为啥,但就是这么个事儿。”马春兰解释不出来什么原理,这些无非都是她试了,有用的。
现在,她再教给李雪梅。
不仅如此,马春兰又指给李雪梅其他几个她做了標记的地方。
那
马春兰把满是泥土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郑重地扶著女儿的肩膀,望向她。
“雪梅,这是咱俩的秘密。”
“谁也不能说。”
“连你爸也不能说。”
“为啥爸也不能说”李雪梅不解。在她心里,爸爸虽然没用,但也不像爷爷那么坏。
马春兰的眼神黯淡了一瞬,隨即又变得坚定。
“因为你爸的『天』,是你爷。他是李家的儿子,骨头是软的。”
马春兰嘆了口气,声音带著几分苦涩。
“他守不住秘密。他要是知道了,为了討好你爷,转头就把你给卖了。那时候,咱这点活命的口粮,就得进你爷的肚子,甚至拿去餵猪,都不会给咱们吃一口。”
不是马春兰夸张,在李老汉的眼里,猪可以卖钱,可以吃肉,比她们娘俩金贵。
李雪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看著妈妈粗糙的手,又看了看这片藏著希望的土地。
她明白了,有些东西,只能靠自己守著。
那天回去之后,马春兰和李雪梅自然没挖到什么东西。
李老汉张嘴便骂,马春兰直接把背篓扔在地上。
“锄头也藏起来,怕我用坏了。”
“还指著月亮坡让我挖,你自己去看看,那块地能挖出东西来不。”
李老汉气呼呼地喘著气,但到底没吭声。
他又不傻,平日里无聊,他吃完饭就去那边遛弯。
月亮坡有没有野菜他比谁都清楚。
他只是要支开马春兰和李雪梅——主要是这一碗糊糊,他自己也没吃饱,但规矩又是他自己定下的,他不想在面上打破,也不想分东西给马春兰和李雪梅吃。
马春兰知道李老汉的打算,只是懒得戳破。
一家人过成这样,她也觉得无趣。只是日子总要过,她也没有別的选择。
用隔壁赵寡妇的话说就是:“哪家哪户,关上门,都是一堆子破事。忍著吧,忍著忍著就熬过去了。”
马春兰就这么带李雪梅熬著,总算是熬过了饥荒。
天气暖了,地里的活儿也忙起来了。
马春兰白天要去修水渠、挑大粪,男人干啥她干啥。
晚上回来,她还要伺候一家老小,洗衣服做饭。
李老汉变著法儿地折磨她,一会儿嫌猪草剁得不碎,一会儿嫌水缸里的水不满。
一天下午,村委派活,让马春兰和李德强去二十里外的“红旗渠”推土。家里只剩下五岁的李雪梅和李老汉。
李老汉那天心情不好,他的菸叶抽完了,正犯菸癮,整个人暴躁得像个火药桶。
“赔钱货!死哪去了!”
李老汉在里屋吼道,声音震得窗户纸都在抖。
李雪梅正在院子里餵鸡,听到喊声,嚇得一激灵,赶紧跑进屋。
“爷,我在。”
“去!把灶坑里的火升起来!把猪食煮了!”李老汉躺在炕上,指挥道,“猪都饿得叫唤了,你是聋子吗”
煮猪食,这是大人的活。
那口大铁锅直径有一米,光是加水就要挑好几桶。李雪梅只有五岁,吃得少,长得慢,脑门堪堪够到灶台高。
可她不敢不听。
毕竟,爷爷的烟杆打人很疼。
她搬了个小板凳,颤颤巍巍地爬上灶台。
那锅太大,她得趴在锅沿上,才能把糠皮和烂菜叶倒进去。
接著,她又费力地从水缸里舀水,一瓢一瓢地往锅里倒。
水太重,有好几次都洒在了她的鞋上,湿透了布鞋。
做完这些,她跳下板凳,蹲在灶坑前准备生火。
李家的风箱是老式的,很大,拉起来也沉。
李雪梅得用两只手抱著拉杆,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后拽,再用身体的重量往前压。
“呼噠、呼噠。”
风箱发出沉闷的喘息声。灶坑里的火苗在风力的催动下窜了起来。
但这灶坑年久失修,有些堵塞。
加上李雪梅力气小,控制不好风量,火苗忽大忽小。
突然,一颗火星子在风力的激盪下,“崩”的一声,从灶口跳了出来。
它正好落在灶坑旁堆著的一堆干艾草上。
那是李老汉用来熏蚊子的,有时也用来引火,极易燃。
“轰——”
几乎是一瞬间,火苗就顺著干艾草窜了起来,像一条火蛇,瞬间吞噬了旁边的柴火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