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这个。”张建国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塞进她手里。
“这是奖金,原本是三十,我又在学校里给你爭取了奖励,补了二十,一共五十块。”
五十块。
李雪梅的手猛地攥紧了那个信封。
张建国看著她,语气难得温和:“这是你凭脑子挣的钱,后面进复赛,咱们冲国家级奖项,拿到的可比这个多。”
李雪梅郑重地点点头。
“谢谢老师。”
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风吹在脸上,李雪梅感觉脚步都轻快了。
拿到了钱,李雪梅第一时间给妈妈写了信报喜。
这钱太多,她不敢放在信封里,所以原本想把钱托人给带回家,让妈妈再高兴一下,可周日的时候,孙老倔来学校找了她。
隔著校门柵栏,孙老倔一脸嫌弃地说:“雪梅啊,你爷在村里吹牛呢。说你在城里发財了,拿了奖金。他跟人打赌,说你肯定得把钱拿回去孝敬他。他还看上了供销社那个收音机,说等你钱到了就去买,后面方便听戏。”
李雪梅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收音机。
妈妈的手连药都捨不得买,那个老畜生竟然惦记著买收音机听戏
如果把钱送回去,肯定又是肉包子打狗。
就算到了马春兰手上,马春兰不肯给,李老汉肯定也有各种方法噁心人。
既然如此,还不如她自己背这个“不孝”的名头。
“孙爷爷,我知道了。”
“辛苦孙爷爷帮忙带句话,让妈妈有时间来看我,我带她吃麵。”
这似乎成了母女俩的一种约定。
送走了孙老倔,李雪梅又把之前吃麵欠的几毛钱还上。
虽然老板娘一直说不要,但李雪梅还是坚持给,最后老板娘无奈收下,並承诺下次李雪梅和马春兰再来吃饭,给她们多放肉。
后面老板娘又跟李雪梅聊了一会儿,她这种做买卖的,最先感受到物价变化。
说白了,就是现在的钱没之前那么值钱了。
李雪梅虽然一直在学校,但也有所感觉。別的不说,学校里有些菜也涨价了。
她突然觉得,之前妈妈存的钱,可能真不够用。
后面还是得想想办法。
竞赛每次的报名费是12元,这笔钱不能动,其他的也得省著点儿花。
时间转眼已经到了五月底,夏至未至,但温度已经起来了。
女生们有些换上了裙子,五顏六色的,像花园里的蝴蝶。
只有李雪梅,还穿著条蓝布裤子。
裤子洗得乾净,就是材质不咋好,体育课后,汗水顺著大腿往下流,裤子黏在腿上,又痒又热。她时不时地要去扯一下裤腿,显得有些狼狈。
晚自习回到宿舍,苏晓雯正在收拾衣柜,翻出一条淡蓝色的长连衣裙。
“哎呀,气死我了!”苏晓雯拿著裙子在身上比画,“我妈非说我胖了,这裙子拉链都拉不上了!这可是去年的时髦款,又是好料子,透气著呢!”
她试了试,结果还真没拉上拉链,最后气得转过身,把裙子往李雪梅怀里一扔。
“雪梅,便宜你了。你瘦,帮我穿了吧。扔了怪可惜的。”
李雪梅捧著那条裙子。
那是天蓝色的,领口有一圈白色的花边,裙摆很大,摸上去手感很好。
“我……我不穿裙子。”李雪梅脸红了,“干活不方便。”
在村里,很少女人穿裙子露出腿。她习惯了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个装在套子里的人。
“在这儿又不用下地干活!”苏晓雯顺手把门带上,“快试试!別磨嘰!你要是不穿,我就把它剪了当抹布!”
苏晓雯开著玩笑。
无奈之下,李雪梅脱下自己身上那条裤子,小心翼翼地套上裙子。
生怕自己把苏晓雯的连衣裙弄坏。
拉链拉上的那一刻,那种轻盈凉爽的感觉瞬间包裹了她。
她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女孩,剪著短髮,皮肤虽然有些黑,但身姿挺拔。
那双长期干活的小腿虽然有些肌肉线条,但並不难看,反而透著一种健康的力度。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也是个女孩,一个正值青春、可以穿裙子的女孩。
“哇!”苏晓雯有些夸张地惊叫起来,“我就说嘛!这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我也觉得很好看。”周莉莉突然开口,语气带著一丝僵硬。
在周莉莉开口的瞬间,李雪梅的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裙摆。
待听清楚周莉莉说了什么之后,她又笑著鬆开了。
李雪梅转了一圈,裙摆微微扬起,带起一阵微风。
“嗯,是好看。”
其实李雪梅没说的是,这裙子不仅好看,还舒服。
她刚才换衣服的时候看到了,自己身上被捂出了痱子。
“晓雯,这裙子,你能卖给我吗”李雪梅有些紧张地望向苏晓雯。
她很难得喜欢什么,这裙子在套上的一瞬间,就让她有些捨不得脱。
“啊”苏晓雯有些不好意思,“这裙子我去年穿过好一段时间……你要喜欢,就送给你,反正我家也没別的小孩,我都穿不了,我妈更穿不了。”
李雪梅却十分坚持:“那你给我在原价的基础上打个折,算便宜点但送我的话,我不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