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璽燃顿了顿,又接著说道:“竞赛和平时考试不一样,平时考试考的是基础和熟练,要求稳和快。竞赛很多时候考的是思维,是跳出常规路径的能力,甚至是勇气,敢去尝试那些看起来笨但可能有效的办法。你在那道题上,有这种勇气。”
李雪梅愣住了。
她没想到陆璽燃会记得那道题,更没想到她会这样评价。
“可是,那种方法太费时间了,复赛题量更大……”李雪梅说出自己的担忧。
“所以需要训练。”陆璽燃嘴角勾了勾,“既要有扎实的基础保证解题速度,又要保持思维的灵活性,能处理非常规题。张老师后续准备给你进行的竞赛辅导,应该就是针对这个。”说话间,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从书包侧袋里拿出一本订起来的册子,递给李雪梅:“这是我之前整理的一些竞赛题型的思路分析,可能对你有用。有些题,解法不止一种,多看看有助於拓展思维。”
李雪梅接过册子,上面的字跡工整,图表也画得简明清晰。
她翻了一下,里面分门別类,记录了许多竞赛典型题的要点和多种解法旁註。
“这……太谢谢你了!”李雪梅由衷地说。
“不用谢。互相学习。”
陆璽燃说这话时,目光清正,没有任何恭维或客套的意思,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观察到的事实。
苏晓雯在旁边听得有点懵,但她也感觉到了陆璽燃释放的善意,插话道:“那以后我们可以一起討论题目啊!我和雪梅经常一起学的。”
陆璽燃看了苏晓雯一眼,又看看李雪梅,点了点头:“好。”
只是她似乎不太习惯这种“约定”,说完就略微加快了脚步:“我还有事,先回宿舍了,再见。”
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通往女生宿舍楼的小路尽头,苏晓雯吐了吐舌头:“我的天,她居然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还夸你了!雪梅,她对你真的很特別。”
李雪梅握著手中的册子,心里暖融融的。
她摇摇头:“她不是对我特別,她只是就事论事。她觉得那本册子对我备战竞赛可能有用,就给了我,她是个很好的人,很称职的课代表和学习委员”。
李雪梅想起陆璽燃说的“有了目標,其他事情就不重要了”。
对陆璽燃而言,给予帮助和表达佩服,或许也只是“其他事情”中,符合她內心准则,可以顺带而为的一部分。
不掺杂复杂的情绪,简单,直接,有效。
这种纯粹,让李雪梅感到一种奇特的放鬆,和陆璽燃相处,不需要猜测,不需要客套,一切围绕著“学习”和“问题”展开,清晰明了。
这和她与苏晓雯之间那种带著关心和分享,甚至有点依赖的友情不同,更像是一种建立在共同目標和彼此认可基础上的理性同盟。
自那以后,苏晓雯和李雪梅跟陆璽燃討论问题的时候自然了很多。
陆璽燃依旧不善言谈,但涉及学习,她会变得很慷慨,解题思路逻辑严密,说话一针见血。
李雪梅从她那里学到了很多,不仅仅是具体的知识,更是一种思考问题的方式——剥离无关情绪,直指核心。
有一次,討论一道竞赛难题时,李雪梅提出了一个比较复杂的解题想法。
陆璽燃认真听完,没有立即否定,而是说:“你的思路理论上可行,但计算量会很大,考试时间可能不够。我有个想法,我解出来,你看一下会不会更简洁”
她一边说,一边在草稿纸上飞快地画著示意图。
李雪梅看著那些流畅的线条和清晰的符號,忽然想起张建国说过的话:“物理到了最后,拼的不是巧劲,而是死磕到底的狠劲。”
可陆璽燃此刻展现的,分明是一种建立在深厚功底上化繁为简的巧劲。
这让她意识到,真正的狠劲,或许不仅包括死磕的毅力,也包括寻找最优解”智慧。两者並不矛盾。
“你好像……特別擅长找到问题的关键点。”李雪梅感慨。
陆璽燃放下笔,想了想:“可能是习惯我习惯把复杂问题拆解成最基本的物理模型和原理。竞赛题喜欢把多个知识点和多种情况揉在一起,製造障碍,但拨开那些花样,核心往往还是牛顿三定律、能量守恆等最根本的东西。平时考试,是检验你对这些根本东西掌握得熟不熟、牢不牢。竞赛更像是用这些根本东西,去搭建解决新问题的脚手架。目的不同,准备的方向也应该有点区別。”
第二次了,陆璽燃的话总能让李雪梅对竞赛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她想起张建国给她开小灶时,那些看似刁钻古怪的题目,確实很少是课本例题的简单变形,更多是要求你灵活组合运用基本原理,去分析一个陌生的物理情境。
这需要的不只是熟练,更是对原理本质的深刻洞察和迁移能力。
“那……你觉得,准备竞赛,会不会影响平时考试的成绩”李雪梅问出了自己一直隱隱担心的问题。
上学期末,她就因为兼顾竞赛和照顾母亲,精力不济,导致成绩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