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梅常常觉得自己的脑细胞在高速燃烧,但那种攻克难题后豁然开朗的感觉,又让人无比著迷。
她开始理解陆璽燃所说的脚手架了。
张建国在做的,就是在帮她搭建一个更稳固的思维脚手架,让她能站在更高的地方,看待那些看似复杂的物理图景。
周日的补习时间长,通常是一个下午。
张建国会系统性地讲解某个专题,比如“振动与波的综合应用”和“电磁场中的粒子运动”等。
有些內容有些略微超出高中教学大纲,但对於理解物理世界的深层图景至关重要。
李雪梅笔记本上的字跡越来越密,公式、图表、思路分析,密密麻麻。
高强度的学习之余,生活也在继续。
母亲马春兰托人捎来口信,说黄芪长势不错,孙老倔看过了,说今年药材行情好,估计能卖个好价钱,让她安心读书,不用惦记家里。
李雪梅回信时,没提竞赛的辛苦,只拣学校里有趣的事情说,比如自己跟苏晓雯又闹了什么笑话,食堂大师傅打菜手抖的毛病好像好了一点,诸如此类。
期中考试在忙碌中来临。
这一次,李雪梅做了更充分的准备。
考物理时,她感觉格外顺畅,那些被竞赛“折磨”过的思维,在面对常规考题时,有种降维打击般的清晰感。
最后一道综合大题,她用了两种方法验证,结果一致。
成绩公布那天,红榜前照例挤满了人。李雪梅从后面往前看,心臟砰砰直跳。
找到自己名字时,她愣了一下。
排名:全班第六,理科第十三。
这次,她超过了陆璽燃,拿到了物理单科第一。
总成绩的进步也是实实在在的。
苏晓雯的成绩也有提升,这次拿到了全班第十一,年级第二十。
“太好了雪梅!我突然感觉前途一片光明,以后我们大学也要在一起!”
李雪梅心里也高兴,但更多的是踏实。
她知道自己这段时间的汗水没有白流,那种有计划且有重点的努力是有效的。
她抬头看向红榜最前面,那里依然是陆璽燃的名字。
下午物理课,张建国照例讲解试卷。
讲到最后一道大题时,他点了李雪梅的名字:“李雪梅,这道题你的解法很简洁,上来讲讲你的思路。”
李雪梅站起来,走到讲台上,拿起粉笔。
她一边画受力分析图,一边讲解自己的解题步骤,语言简洁,逻辑分明。
讲完后,张建国点点头:“不错。这种整体法与隔离法交替使用的思路,在处理多物体、多过程问题时很有效,都听明白了”
底下传来参差不齐的“明白了”。
张建国示意李雪梅回座位,然后目光扫过全班:“这次考试,我们班物理平均分年级第一,值得表扬。”
他顿了顿,又话锋一转:“但学习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不要骄傲!继续努力!”
下课铃响,张建国把教案一拿,走了。
这次考试后,陆璽燃对李雪梅和苏晓雯的態度也没有任何变化,就好像这次考试没有发生过一样。
面对这样的陆璽燃,李雪梅心里那点因为超越而產生的微妙忐忑和不安,忽然就消散了。
陆璽燃的態度如此坦然,让她意识到,在陆璽燃的世界里,成绩的起伏和名次的更替,或许就像物理实验中的误差分析一样,是常態,是可供研究同时用以改进的数据,而不是需要倾注情绪去应对的胜负。
她的目標在那里,清晰而坚定,一次考试的结果,只是通往目標途中的一个路標,指示著方向或提醒著调整。
这种纯粹和专注,让李雪梅感到敬佩,也让她更加明確了自己的方向。
她想要的,不仅仅是某一次考试的第一,不仅仅是超越某个人。
她想要的是那种扎实的、不断向上的力量,是像居里夫人那样,在属於自己的道路上,坚定前行的能力。
晚上,张建国又把李雪梅叫到办公室,这次脸色比上次好看些。
“期中考试,物理考得不错。”他难得地夸了一句,但紧接著就泼冷水,“但別翘尾巴。竞赛复赛才是硬仗。你现在的水平,放在全省,也就中上。要想拿名次,进决赛,甚至爭决赛名额,还差得远。”
“我知道,张老师。”李雪梅认真点头。
“知道就好。”张建国从抽屉里又拿出两套卷子,“这两套,是模擬复赛的押题卷,我根据近几年趋势押的。拿回去,周六掐时间做,周日拿给我看。记住,独立完成,不许翻书,不许问人,就当是真正的考试。”
“是!”
拿著卷子和资料走出办公楼,夜幕已经完全降临。
星星稀疏地闪著冷光,教学楼里还有几个窗户亮著灯,那是高三的学生在挑灯夜战。
李雪梅知道,竞赛这条路,她既然已经开了头,就必须坚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