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这就挺好。”李雪梅解下围裙,在王金宝对面坐下。
“就你一个人你爸妈呢”她问。
“他们在店里忙。”王金宝大口吃著菜,“我家在前面那条街盘了个铺子,卖服装,我爹让我学著管店。”
“那挺好。”
王金宝吞下一口米饭,抬头看著她:“你还在念书吧一中”
“嗯,高二。”李雪梅也跟著默默吃饭,毕竟是王金宝掏钱,她没有吃太多。
“厉害。”王金宝竖起大拇指,“我初中毕业就不念了,不是那块料,你肯定学习很好吧”
“还行。”李雪梅不好意思自夸,而且她也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跟王金宝同桌吃饭。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王金宝又夹起一筷子菜,忽然说:“小时候的事……对不起啊。”
李雪梅怔了怔。
“那时候小,不懂事。”王金宝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仗著家里有几个钱,欺负同学。特別是对你……撕你笔袋那事,我现在想想都觉得臊得慌。”
“都过去了。”李雪梅轻声说。
是真的过去了。
那些委屈愤怒早已被时间稀释。
如今再看到王金宝,她心里平静得很,就像看一个普通的故人。
“你妈……还好吗”王金宝问得小心。
“挺好的。我们分家单过了,她现在种药材。”
“种药材那不错啊,现在药材行情好。”王金宝来了兴致,“我爹有个朋友就是做药材批发的,说这两年价格一直涨。特別是黄芪、党参这些,销路好得很。”
李雪梅点点头,一边吃饭一边说:“今年卖了些,价格確实不错。”
提起这件事,她確实挺开心。
王金宝吃得差不多了,掏出手帕擦擦嘴,忽然压低声音:“雪梅,跟你说个事。我家店里缺个帮手,你要不要过来工资肯定比这儿高。”
李雪梅有些意外。
“你看啊,”王金宝掰著手指头给她算,“这儿是餐饮,累,油污大,工资也就那样。卖服装不一样,乾净,体面,还能学著怎么做生意。现在国家政策好,鼓励个体经济,你看这条街,多少新开的店这就是风向。”
他说起这些时,眼睛里闪著光,全然不是小时候那个只会用零嘴收买跟班的胖墩了。
“我爹说了,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做生意叫投机倒把,要被抓的。现在呢国家鼓励!报纸上天天讲市场经济,讲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这就是机会啊。”
李雪梅静静地听著。
她能感受到王金宝话语里的热情,那是找到了自己道路的人才有的篤定。
“谢谢你的好意。”她婉拒了,“我在这儿做熟了,老板娘对我也好。而且开学还要念书,卖服装……我可能做不来。”
“有啥做不来的”王金宝不以为然,“很简单的,就是招呼客人、介绍衣服、收钱。你学习那么好,这点事还能难倒你”
他挠了挠头,又接著开口:“雪梅,我不是可怜你才这么说。我是觉得,你聪明,学东西快,在餐馆打工太埋没了。你要是来我这儿,不仅能多挣钱,还能学点生意经。这年头,多条路子总是好的。”
这话说得诚恳。
李雪梅能听出来,他是真心的。
“我真的不用了。”她坚持道,“老板娘之前愿意要我,就是对我有恩,我不能说走就走,而且……我也喜欢这儿。”
王金宝看著她,忽然笑了:“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倔。”
他站起身,从夹克里掏出一张名片,印著“金宝服装店”的字样,还有地址和电话。
“拿著!要是改变主意了,或者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隨时来找我。”
“而且这次不行,还有下次嘛。”
“我知道你的性子,答应了的事情,就要做完,但还有下个假期不是到时候工资好商量。”
李雪梅接过名片。
纸质厚实,印刷精美,关键还是花体字,在这个年代算是稀罕物。
“谢谢。”
“客气啥。”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眼看著吃得差不多了,王金宝摆摆手,走到柜檯付了钱。
临走前又回头说:“对了,腊月二十五我店开业,有空过来看看,给你打折。”
“好,恭喜发財。”李雪梅笑著说出吉利话。
王金宝走了。
李雪梅捏著那张名片,坐了一会儿,才把它小心地收进口袋。
老板娘从后厨出来,笑著问:“聊啥呢看来之前感情不错”
“没什么,敘敘旧。”李雪梅站起身,系上围裙,继续剥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