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书本和笔记,李雪梅挑重要的带上,其余的准备处理掉。
药材地里最后一批药材,马春兰抓紧时间採收、晾晒,打算临走前卖掉。
就在她们忙碌准备的时候,一个意外的消息传来了。
这天上午,镇上的教育干事和村主任一起,来到了李雪梅家。
教育干事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手里拿著一个文件袋。
“李雪梅同学,恭喜你考上北京医科大学。”教育干事笑容满面,“你是咱们镇今年唯一一个考上重点大学的学生,而且是省理科状元,给咱们镇爭光了!”
李雪梅请他们进屋坐下。
教育干事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郑重地递给李雪梅。
“这是县教育局经过层层审批,专门拨给你的奖励金,一共一千元,鼓励你继续努力学习,將来报效国家。”
一千元
李雪梅和马春兰都愣住了。
1996年,一千元是一笔巨款。
“这……这么多”马春兰有些不敢相信。
干事点点头:“这是我们教育系统对优秀学子的鼓励。李雪梅同学在艰苦的条件下,刻苦学习,取得优异成绩,是全县学生的榜样。这笔钱,希望能帮助你顺利完成学业。”
他顿了顿,又说:“我们还决定,把你树立为榜样,多加宣传,鼓励更多的学生向你学习。”
李雪梅接过那个信封,感觉很沉。
里面是一沓崭新的百元大钞。
“谢谢……谢谢领导。”李雪梅不知道说什么好。
马春兰也连连道谢。
村主任在一旁笑著说:“雪梅啊,这可是咱们村头一份!好好念书,別辜负大家的期望!”
对方又嘱咐了一些话,比如到了学校要好好学习,跟同学搞好关係,有困难可以求助他们等等。
送走教育干事和村主任,母女俩回到屋里,看著那一千元钱,只觉得格外欣喜。
这一千元,加上她们之前攒的,足够支付李雪梅第一年的学费、住宿费,以及母女俩半年的生活费。
如果马春兰能找到工作,挣些钱,她们的日子就能过下去。
“妈,你看,天无绝人之路。”李雪梅握著母亲的手,“国家都帮咱们,咱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马春兰笑著点了点头。
她想起自己年轻时候,想读大学,当正经医生,却因为种种原因没能实现。
那时候,没有人支持她,没有人在意她的想法。
可现在……时代真的不一样了。
“好,好……”马春兰长舒一口气,“咱们一定好好过,不辜负国家的帮助。”
有了这笔钱,母女俩的底气更足了。
她们加快了准备的步伐。
家里的东西,能送人的送人,能处理的处理。
赵婶子听说她们要去北京,既替她们高兴,又有些不舍。
“春兰,到了北京,一定要来信啊。有啥困难,也跟婶子说,婶子帮不上大忙,但能凑点是一点。”
马春兰拉著赵婶子的手:“她婶子,这些年多亏你照应。你的情,我们记在心里。”
一切准备就绪。
出发的日子定在八月二十八日。
她们要先坐班车到西寧市,再从西寧坐火车去北京。
临行前一晚,母女俩几乎一夜没睡。
马春兰把家里最后检查了一遍,確认该带的都带了,该锁的都锁了。
李雪梅则把重要的证件和钱贴身放好。
她们只带了一个大编织袋和一个背包,装的是衣物、被褥和一些必需品。
至於锅碗瓢盆等家当,都留在了屋里。
也许有一天还会回来,也许永远不会回来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赵婶子就来送行了。
她煮了十几个鸡蛋,用布包好塞给马春兰:“路上吃。”
又塞给李雪梅一个小布包:“这是婶子的一点心意,別嫌少。”
李雪梅打开一看,是五十块钱。
“婶子,这我们不能要……”
“拿著!”赵婶子按住她的手,“出门在外,多点钱多点底气。婶子没本事,就这点心意。”
李雪梅看著赵婶子真诚的眼神,收下了那五十块钱。
“谢谢婶子。”
天蒙蒙亮时,母女俩背著行李,走出了小院。
马春兰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二十多年的地方,眼神复杂。
这里有她太多的痛苦和压抑,但也有她亲手打理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
“走吧。”她轻声说。
转身,没有再回头。
李雪梅扶著母亲,两人沿著村路往镇上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