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阳的话语中带着镇定。
然而,那疼痛的浪潮并未因此退却,反而掀起了更加凶猛的狂澜。
约翰蜷在诊床上,身体缩成一团,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额角的血管一根根贲张。
“许医生……他看上去快不行了……”艾米丽的声音都在发抖,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
高怀安与罗劲皆是神情凝重。他们理解正邪交锋的凶险,但如此狂暴的反应,依旧让他们心头一紧。
唯有陈然,镜片下的双眸非但没有忧虑,反而燃起一簇近乎狂热的火苗。
“药力已至病所。”他低语着,“接下来,就看他自己,能不能冲开这最后的关隘。”
许阳走到床边,俯身,声音清晰地落在约翰耳畔。
“约翰,听着!放弃抵抗,不要对抗疼痛。”
“守住你的心神,想象自己是一座山,疼痛只是刮过山岗的风暴。”
“你的意念,回到你的后背,去感受那股热流。它就是你身体里的太阳。跟着它,引导它,向上,冲破头顶的冰层!”
在剧痛的缝隙里,约翰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
他用尽全部的意志,顺着许阳的引导,将自己涣散的神识,沉入脊背。
那股在针刺后出现的暖流,正沿着他的脊柱,一节一节,以一种摧枯拉朽的气势,向上冲击。
剧痛,正是堡垒在熔岩的冲击下,分崩离析时发出的哀鸣。
熔岩每前进一步,冰层便瓦解一寸。
这是一个酷烈而漫长的过程,是对意志的终极淬炼。
诊室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
那一直紧绷着身体的约翰,突然张开嘴。
“哇——”
一口粘稠、暗红近乎发黑的血痰,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溅落在地面洁白的地砖上,散发着一股腥臭。
随着这口污血的吐出,约翰那痛苦的嘶吼戛然而止。
他吸了一口气,仿佛一个溺水之人终于冲出水面,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然后,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被折磨得晦暗无光的蓝色眼眸,此刻洗去了一切阴霾。
“不痛了……”
他带着难以置信,抬手,轻轻触碰自己的太阳穴。
那个位置,温暖,平静。
“真的……不痛了。”
那盘踞在他脑中半年,让他无数次想结束自己生命的梦魇,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从灵魂深处泛起的轻盈与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