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连夜穿行,当天色由墨色转为鱼肚白时,终于驶入了临州市的范围。
越往城市腹地靠近,道路上的景象便越发凄凉。
路旁是被洪水连根拔起的行道树,折弯的广告牌,斜斜地插在淤泥里。一些地势低洼的街区,浑浊的积水仍未退去,水面上漂浮着沙发、木板和各种无法辨认的垃圾。
空气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是泥土的腥气、草木腐烂的酸气和消毒水交织在一起的混合物,潮湿,黏腻,钻入每一个人的鼻腔。
大巴车内的气氛,早已没了出发时的激昂。
那些年轻的医生和护士们,脸上的兴奋被一种无声的凝重所取代。
他们隔着车窗,看着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书本上学过的“灾后防疫”四个字,第一次有了如此具象化的沉陷。
“这就是……真正的战场吗?”一个刚毕业的小护士低声自语,眼眶不自觉地红了。
坐在她身旁的郑乾,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干涩得厉害。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但现实比他预想中要坏得多。
许阳坐在车队头车,一路无话。
根据杜远航的协调,临州市应急指挥部将仁心医院的医疗队,安置在了市体育馆。那里地势高,是本次内涝中少数几个完好无损的大型建筑,现已被改造为全市最大的临时安置点与医疗中心。
当车队缓缓驶入体育馆广场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心又往下沉了几分。
偌大的体育馆内外,人头攒动。
有抱着孩子、神情麻木的灾民,有穿着各色制服、脚步匆匆的救援人员,更有许多穿着白大褂的本地医护,他们的脸上写满了肉眼可见的疲惫。
整个空间像一个被捅破的蜂巢,嗡嗡作响,混乱中又透着求生的气息。
“请问,是仁心医院的医疗队吗?”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上来,他的白大褂已经起了皱,眼窝深陷,满是血丝,一看便是数日未曾合眼。
杜远航立刻上前:“您好,我是仁心医院的杜远航,这位是我们的院长许阳。我们奉省厅指令,前来支援。”
“太好了!可把你们给盼来了!”中年男人握住杜远航的手,用力地晃了晃,声音都有些沙哑,“我叫王建国,市一院的副院长,现在是这个医疗点的总负责。人手,我们实在是缺得厉害,你们真是雪中送炭!”
王建国的热情,让众人稍暖。
“王院长,现在具体是什么情况?”许阳开口,声音沉静,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提到正事,王建国刚挤出的笑容又垮了下去。
他引着许阳一行人向体育馆内走去,脚步匆忙。
“情况很棘手。安置点里有近五千灾民,大多是重灾区转移来的。外伤的病人还好说,最麻烦的是,从昨天开始,出现大批发热、呕吐、腹泻的病人。”
他指向体育馆一角,那片区域被警戒线和屏风隔开,里面摆满了行军床,躺着呻吟的患者,消毒水的味道刺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