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室里,所有人疯了一样冲到窗边。
天际尽头,传来一阵沉闷如雷的轰鸣,那声音由远及近,震得整座城市都在嗡嗡作响!
夜幕之上,那厚重的云层被一排排比夜色更加深沉的庞大剪影,蛮横地撕开。
十二架运-20大型运输机,列队而来。
体育馆内外,无数在黑暗中蜷缩、在绝望中等待的市民,被这贯耳的轰鸣惊动,纷纷抬起头,望向天空。
“那……那是什么?”
“飞机!是飞机!”
下一秒,在无数道呆滞的目光注视下,领先的几架运输机机腹缓缓打开。
紧接着,一个个挂着小型降落伞的黑色物资箱,如天女散花,又如密集的雨点,被准确的投向体育馆旁那片没有被淹水的足球场。
片刻后是冲破天际的狂热欢呼!
“解放军!是解放军来了!”
“我们有救了!我们有救了啊!”
哭喊声,欢呼声,响彻全城。
指挥室内,许阳手机免提中,李援朝上校沉稳的声音传来,简洁地报告着:“第一批空投物资为十万人份的‘普济消毒饮’配方颗粒及配套冲服器具。后续机降部队将带来更多。许院长,地面接收和分发,需要你们组织。”
王建国和几位本地专家激动得手足无措,双手都在颤抖。
希望,以一种超乎想象的方式从天而降。
唯有张主任,在最初的震惊过后,脸色迅速恢复了一种冷静,甚至,带上了更加凝重。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已有士兵从阴影中出现,开始用警戒线圈出空投区,引导民众有序后撤。他回过头,用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语气,提出了一个新的、更加致命的问题。
“许院长,我承认,我低估了你,也低估了你背后所能调动的力量。”
“但问题,并没有解决。”
“十万人份,够谁用?后续上百万份,谁来分发?临州现在市内交通基本瘫痪,大部分区域通讯不畅,你想让上百万份药品,堆在这个体育馆里发霉吗?”
他摊开手,逼视着许阳。
“这是‘神农降世’,还是另一场更大混乱的开始?”
指挥室里刚刚升腾起的狂热气氛,一下子有些冷场。
王建国也反应了过来,脸上的血色褪去,愁容满面:“是啊……是啊!我们连将体育馆内这五千人组织起来都费尽了力气,别说覆盖全城上百万人了……”
几位本地专家也连连点头,脸上刚刚浮现的希望,被现实的困难所取代。他们的眼神,变回了深深的忧虑。
面对这新的天堑,许阳并未被问住。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板擦,擦掉了之前写下的那套精密的辨证论治方案。
然后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写下四个沉甸甸的大字:
人民力量。
“张主任,你的思维,总想用精英的、中心化的方式去解决问题。你把民众当成需要被动拯救的病人。”
“但瘟疫面前,真正的力量,在基层,在民众自己手里。”
他转向王建国:“王院长,还请您联系市指挥部,动用一切还能运作的渠道——街道办、居委会、社区网格员,甚至是各个小区里的楼长和志愿者!”
“我们不搞自上而下的配送,我们搞‘自下而上’的领取!”许阳的声音在安静的指挥室里回荡,“以社区、以小区、甚至以楼栋为单位,让他们自己组织代表,前来各个物资集散点领取物资,再由他们自己组织分发到每一户!”
“他们最了解自己的地盘,也最渴望自救!我们要做的不是包办一切,而是点燃他们自救的火焰!”
这番话,如一道闪电,劈开了王建国等人脑中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