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部内,雷霆万钧的指令通过加密线路传向四方。
气氛凝重,却又被一种磅礴到令人窒息的希望所充斥。
电子沙盘上,代表活性炭与熟石灰的物资图标,如一颗颗被唤醒的星辰,从京畿、关中、齐鲁……自全国各地的战略储备库中,向着临州这座风雨飘摇的城市,汇聚成一条条奔腾不息的钢铁洪流。
王建国和张主任并肩站着,看着这堪称“神迹”的画面,心脏“砰砰”狂跳。
几天前,他们还在为一个医疗点焦头烂额;
许阳那石破天惊的构想,已催动整个国家机器运转。
“老张啊,”王建国扶了扶眼镜,眼眶有些发红,“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阵仗。咱们这位许院长,经此一役,怕是要在华夏医学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了。”
张主任早已没了当初的刺头模样,他看着白板上那套“天地人”的立体化方案,眼神里除了敬畏,只剩下了庆幸。
还好我老张滑跪得快!这哪是过江龙,这简直是条真龙下凡!他感慨万千:“何止是医学史,这是把天时、地利、人和都算透了。这等经天纬地之才,古时候的大医,怕是也就这样了吧。”
就在这胜利在望,全员“事业粉”心态爆棚的时刻——
“铃铃铃——!”
一阵尖锐急促的铃声,打破了指挥部的和谐。
来电的是省厅的办公室电话!
王建国心头一跳,快步走过去接起。
“喂,我是王建国……”
只听了几句,他脸上的血色便光速褪去,握着话筒的手开始发抖,额角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是,是……我明白了……”
他放下电话,身子晃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惶和颤音:“省……省环保厅的紧急问询函!他们……他们说我们‘程序违规,存在二次污染风险’,要求我们……马上暂停所有投放熟石灰的作业!”
这话一出,指挥部里刚升腾起的昂扬气氛,逐渐消失。
李上校的脸上出现一些疑惑,眉头皱起。军令如山没错,但地方行政体系的大棒,虽不致命,却能让整个计划在这最要命的关头,直接停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出事!”
指挥部的门被推开,刘建业像个疯狗一样闻着味道就来了。
他带着仅剩的几个拥趸冲了进来。
他脸上挂着一种“我早已料到”的悲愤,声音因为激动而高亢到破音:“科学!要讲科学!不经过环境影响评估,就敢往下倒几百吨强碱?你们这是在救人,还是在彻底毁掉临州的生态系统?这是犯罪!”
他这番极富煽动性的话,让指挥部里几位本地专家,脸上也露出愁容。
毕竟,“环保”这顶帽子,分量太重,谁也戴不起,要是万一呢。
王建国和张主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手足无措,只能将求救的目光,投向那个年轻的身影。
许阳压根没有理刘建业。
他缓步走到白板前,拿起板擦,将之前的药方擦去,随即画出了一副简单的化学反应示意图。
“各位,不必惊慌。”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让人安心,“请看这里。”
他指着图,开始了他的“科普”:“‘黑账本’里的剧毒废料,大多是复杂的有机酸和重金属络合物,呈强酸性。我们投放的熟石灰,学名氢氧化钙,为强碱。此举,是‘酸碱中和’。”
他顿了顿:“投放吨位,是根据倾倒总量与水系体积,严密计算过的,核心是精准。中和后,大部分重金属离子会生成不溶于水的沉淀,失去毒性。然后,活性炭再登场,进行物理吸附,一网打尽。整个流程,我称之为‘先化后收’。在环境工程学里,这是处理同类剧毒废水的标准流程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