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大腿根部的气冲穴。
在厚重的肌肉深处,在层层叠叠的寒气封锁之下,许阳的指尖,敏锐地捕捉到了极其微弱的颤动。
那是被寒邪与瘀血死死压制住的一缕阳气,如风中残烛,若断若续,却始终未曾熄灭。
只要火种还在,这燎原之火,就能烧得起来!
许阳收回手,抽出纸巾然后擦了擦手,低头看着那个满眼死灰的年轻人。
“想当废人?怕你还没这个资格。”
许阳把纸巾丢进垃圾桶,语气里带着一种不讲道理的霸道,“这腿,我保了。”
这句话,队长猛地抬起头,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唇哆嗦着:“许……许院长,您说啥?保……保了?”
秦悦和郑乾也愣住了。
哪怕他们对院长有着盲目的崇拜,但这可是坏死啊!肉都黑了,还能变红?
许阳没解释,转身走向治疗台,打开针包。
他取出了一根长达三寸、针身略粗的特制银针。
“秦悦,关门,拉帘子。任何人不准打扰。”
“是!”秦悦一个激灵,迅速清场。
诊室内,光线暗了下来,只剩下治疗灯聚焦在那条黑腿上。
许阳站在床边,深深吸了一口气,调整着自身的呼吸频率。刚才在脑海中演练了无数遍的画面。
这不是简单的扎针。
他左手按住小梁膝眼下方的“足三里”穴,右手持针,目光如电。
下针!
没有丝毫犹豫,银针刺破皮肤。
但与以往的快针不同,这次许阳的动作慢得令人发指。
针尖每深入一分,他的手指便在针柄上进行一次极其复杂的捻转。拇指向前用力,食指向后轻退,紧按慢提。
一层,两层,三层。
天、地、人,三部进针。
这就是传说中的“烧山火”。
许阳的额头上,很快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这套针法极耗心神,需要施针者通过银针,灌注进患者的经络之中。
三进一退,三九之数。
他在“足三里”行针完毕,又迅速在“箕门”、“三阴交”等大穴上如法炮制。
整个过程,安静得只能听见那个队长粗重的呼吸声。
一分钟,两分钟……
床上的小梁始终没有任何反应,那条腿依旧紫黑。
周围人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难道……真的不行吗?
就在连队长眼中的光芒都开始黯淡的时候。
一直咬着牙、满脸死灰的小梁,身体突然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
“啊!”
这声音里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见到鬼一般的惊愕与难以置信。
“怎……怎么了?是不是疼了?”队长吓得差点扑上去。
“不……不是疼……”
小梁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那条烂腿,声音都在发抖,“热……好热!有火……顺着骨头缝在往下流!流到脚后跟了!”
那种久违的、滚烫的知觉。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钉在那条腿上。
一寸,两寸,三寸……
原本僵硬的小腿肌肉,开始变得松软、温热。
那是血流重新冲破闭塞的血管,滋润干枯组织的证明!
虽然那五个脚趾依然如故,但脚背的大部分区域,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肤色。
“活了……真的活了……”
那个队长扑在床边,触摸着小梁那条腿,激动不以,声音已经哽咽。
小梁躺在床上,感受着那股在腿里奔涌的热流,眼泪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落,打湿了枕头。
他不用当废人了。
他还能站起来。
许阳缓缓起针。
最后一根银针离体,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略显疲惫。
他把银针丢进弯盘,发出清脆的响声。
“寒冰已破,阳气得通。”
许阳拿过一块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汗。
“那几个坏死的脚趾头,神仙也救不回来,回头得去外科处理掉。但是……”
他顿了顿,指了指那条恢复了血色的小腿。
“膝盖以下,给你保住了。只少几个脚趾头,不影响你以后走路,养好了,还能跑。”
诊室里在短暂的安静后,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欢呼。
几个大男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