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跑,是爱的表现吗?
或许是吧。
杨博文计划逃跑是因为他妈说要把他送到戒同所,那是人待的地方吗?许是在他妈眼里他的表现已经不算是正常人了。
他不知道这是他妈在吓唬他还是真有这样的打算,但他知道自己该跑了。
下午四点,他妈要去菜市场买菜,而他爸最近还在上班。
杨博文房间里没有日历,电脑也早被他妈拿了出去,他不知道今天星期几,但总归不是周六日。
等他听到他妈出去的关门声,他数了五十个数,然后向后退了两步。
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有想过,如果他把门踹坏了他妈会有多生气,可是他怎么可能把门踹坏呢?他没有理由。
但他现在有了理由。
一脚,两脚……直到第六脚,门锁动了。
杨博文的呼吸莫名加速,他往后退了退侧过身将门撞开,他也趴在了地上。
明明里面的空气和外面的没什么区别,但杨博文就是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他没有贪恋这种感觉太久,而是快速站起来去厨房拿菜刀。
他能猜到他的身份证和手机在哪儿,那个初中用来收他手机的铁皮盒子。
他早就想把那个盒子劈烂了,这不是为了左奇函,这一切都是为了他自己。
记忆里那个坚不可摧的盒子终究还是被一刀劈开了,如果劈不开那就两刀。
它的钥匙在哪里?杨博文根本不需要知道,他已经长大了。
他将铁皮盒子毁了,就好像他和他妈的母子情一样,烂掉了。
可是比身份证和手机先掉出来的是杨博文的照片,是杨博文的奖牌,是杨博文小时候用的口水巾,是杨博文的童年。
那些他忘记的回忆,那些困住他妈十多年的时间。
杨博文允许自己抱歉,允许自己难过,但他不允许自己就这样放弃自己的喜欢。
捡起身份证和手机,他检查手机里是否有电话卡,发现有之后他到客厅砸碎电视机旁边的瓷猪,里面有他攒的钱。
最底层是硬币,上面有各种面值的纸币。
可杨博文只拿了一张一百。
一百块钱就能见到左奇函,他甚至在出门的时候都不知道找到左奇函要做什么。
可能他只是想见一见他,他会心软,左奇函那么爱他妈妈那么爱他姐姐的一个人,他大概率也会劝杨博文回家,因为左奇函和他说过,不要跟他和他妈吵架。
他是怎么回答的来着?杨博文不敢想。
站在门前,杨博文突然觉得自己好傻,就这样的来了,什么都没有拿,只有身份证和一部没有电的手机。
他要去哪儿?回租的房子吗?他妈又不是不知道。
左奇函会要他吗?是啊,从始至终抽不开身的人是他。
可是杨博文还是敲了门,过了很久左奇函才打开门,他的状态似乎也不是很好,但在看到杨博文的那一刻,他似乎活了过来。
这个似乎要挤压出他所有氧气的拥抱杨博文格外的喜欢。
“左奇函……”他感觉自己好久都没有活过了。
“杨博文,杨博文,真的是你。”
杨博文埋进左奇函的脖颈,他的泪水打湿了左奇函的心脏。
“你……”左奇函推开杨博文捧起他的脸,“你瘦了……你不叫我去找你,我就一直不敢去找你,给你打电话也不接,我差点以为你要从我的世界消失……”
“不会的,不会的。”杨博文这辈子不要离开左奇函。
一个多月,完全的联系不到让左奇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感。
明明被关起来的是杨博文,可痛苦的不止有杨博文。
左奇函将杨博文拉进房间,外面虽说不冷但杨博文穿的实在是太薄了。
可杨博文需要的不止是衣服,所以左奇函将杨博文的衣服找出来然后盯着他说:“这次,要不要和我私奔。”
“要。”
看吧,左奇函也是口是心非的人,他比你要自私的多。
他不想要你和妈妈吵架,可是他想带你走。
左奇函订了最近的机票去了重庆。
因为重庆是他们认识的地方,这个理由也太过浪漫,只是去了重庆真的很难被找到。
重庆可真是个好地方。
文妈回家的时候看到散落在地的硬币和破碎的瓷猪,她一时有些难以呼吸。
说送他去戒同所是假的,可这句话帮杨博文拿下了主意。
只是说说而已,总有一天就会成真。
杨博文知道的,他和他妈一样,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爱就是这样,疯狂,浮夸。
从北京到重庆,1754.4公里,蓝天白云道不尽他的想逃离。
瓷猪不能复原,铁皮盒子也不能复原,所以我们只能往前。
到重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左奇函给陈奕恒打了个电话让他帮忙找了个房子。
“不自己找吗?”杨博文拉着行李箱,他们还是只有一个行李箱。
“不,这样比较保险。”
左奇函知道,现在他只要花钱他爸就能找到他,文妈没那么傻,现在还没反应过来,迟早会找到他爸那里。
杨博文累了,他不想想那么多事,坐上车便靠着左奇函睡着了。
就算到目的地了,他们两个也需要走二十多分钟才能到租的房子。
陈奕恒办事效率很快,找的房子周围连监控都没有,钥匙在门框上面,左奇函将门打开。
扑面而来的是潮湿的味道,不过左奇函和杨博文都不嫌弃它。
简单收拾了一下之后,左奇函躺在床上看杨博文挂衣服,明明一共就六件衣服扔在行李箱里就行,可杨博文偏偏要挂起来,问他为什么,杨博文只会说:“这样才像家啊!”
挂一个人的衣服不是家,挂我们两个的,那就是了。
等到了晚上,左奇函出去买了两桶泡面,这里没有锅,他们准备就先这样对付两口。
左奇函看着杨博文被屋子里的黄灯照着吃泡面,突然说:“你不觉得离开我爸我什么都不是吗?”
“你是左奇函啊!”
杨博文的眼睛真挚清澈,他到底是谁的儿子,到底是什么身份,杨博文不在乎。
“万一我是离开我爸就活不了的饭桶怎么办?”
“我希望你是离开我就活不了的饭桶。”杨博文起身抱住左奇函,他不想和左奇函分开。
他有点后悔了,他应该第一天就逃跑,他要和左奇函在一起,这才是活着的滋味。
如果他的人生从来没有遇到过左奇函,那他一定不会理解自己。
那个被困在好孩子枷锁里的杨博文,在二十二岁迎来了他的叛逆期。
他逃跑不止是为了爱情,他更是为了自己,那个需要别人陪才能长大的杨博文已经不在了。
人们都怪爱情让人变傻,可是只有当事人知道,爱情只是让他有了勇气。
六月一日是儿童节,也是杨博文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