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一座新赐的府邸。
这里,安静得不像话。
后院的池塘边,贏子夜正拿著一小把鱼食,慢悠悠地撒进水里。
红色的锦鲤,在水中翻滚爭抢。
青龙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殿下。”
“丞相府的砚台,今天已经换了第三个了。”
“王翦將军府里,已经打翻了七个人。”
“城里的算盘,全卖光了。”
“孔鮒正在联络儒生,准备明天死諫。”
贏子夜没有回头,又撒了一把鱼食。
“哦。”
他只应了一个字。
青龙继续匯报。
“还有,那三十三家送了画像的贵族,都派人来问,能不能把题目……换成他们擅长的。”
贏子夜笑了。
“急什么。”
“这才第一天。”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让他们算。”
“脑子放久了,会长锈的。是该动一动了。”
……
夜深了。
李斯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带著两个护卫,悄悄出了丞相府。
他不能再等了。
女儿李嫣然已经哭得快要断气。
他自己,也快被那道拋物线给逼疯了。
马车在工部大营的偏门停下。
李斯走进一个烟燻火燎的锻造工坊。
一个赤著上身,浑身肌肉虬结的老工匠,正挥舞著大锤,锻打著一块烧红的铁坯。
“老师傅。”
李斯陪著笑脸,递上一袋金饼。
老工匠停下动作,瞥了一眼金饼,又瞥了一眼李斯。
“有屁快放。”
李斯碰了一鼻子灰,但还是只能继续赔笑。
“想请教一下,关於投石机……”
他小心翼翼地问。
“若是想让它打得更远,更准……那个……那个臂,和那个配重,该如何是好”
老工匠拿起旁边的水瓢,喝了一大口水。
他上下打量著李斯。
“你连槓桿是什么都不知道,还问什么角度”
“读书读傻了吧”
老工匠“呸”的一声,吐了口唾沫在地上。
“回去多看看你家推磨的驴是怎么用力的,再来问我!”
李斯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
第三天,黄昏。
距离截止日期,只剩下最后半天。
没有一份答卷。
一份都没有。
咸阳城的一处秘密宅院里。
李斯,王翦,蒙恬,还有十几位顶级贵族的家主,全都聚集於此。
气氛,死一样沉。
“不能再等了!”
李斯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此题,非人力可解!分明是九殿下在戏耍我等!”
王翦闷哼一声。
“那又能如何陛下亲口准了的!”
一个侯爵哭丧著脸。
“是啊,总不能交白卷吧那我们这些人的脸,往哪儿搁”
李斯环视眾人。
“我们解不出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难道还不能让殿下,把题目改了吗”
眾人一愣。
李斯继续道:“我等明日一同上奏!请陛下体恤贵女,更要遵循祖制!选妃,当以诗词歌赋、女红德行来考校!这才是正道!”
“没错!丞相大人言之有理!”
“附议!”
“必须逼宫!”
……
就在咸阳城的权贵们,准备用他们最熟悉的政治游戏来推翻牌桌时。
城南。
最脏乱的坊区,一家叮噹作响的铁匠铺外。
墙上,贴著一张不知谁抄来的,画得歪歪扭扭的题目。
一群看不懂热闹的閒汉,围在那里指指点点。
一个身形瘦弱,满脸油污的少女,挤了进来。
她的衣服上全是破洞,手里还拿著一把铁钳。
她抬起头,看著那张纸。
周围的嘈杂,瞬间远去。
那鬼画符一样的线条,那古怪的数字。
在別人眼中,是天书。
在她眼中,却像是一扇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少女扔掉手里的铁钳。
她蹲下身,捡起地上的一块木炭。
没有丝毫犹豫。
就在那满是尘土的地上,飞快地画了起来。
第一题的草图,在她的笔下,渐渐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