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有脚印。
不是人的脚印。也不是常见妖兽的脚印。
那是某种三趾、趾间有蹼、前端带有尖锐弯曲钩爪的印记,每一个都有脸盆大小。
印记深深陷入泥中,边缘还残留着一种半透明的、散发着腥臭的黏液,在幽蓝的水光映照下,反射着令人作呕的光泽。
脚印绕着水潭,形成了一圈又一圈凌乱而密集的痕迹,像是在那里徘徊、逡巡了很久很久。
“新鲜的。”
墨辰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同时指了指脚印边缘——那些黏液还没有完全干涸,在缓慢地流动、拉丝。
“不超过一个时辰。”
楚云逸缓缓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最后落在水潭侧面,一条被几根粗大石笋半掩着的、更狭窄隐蔽的小道上。
他指了指那条小道,又指了指水潭,做了个“绕行、勿惊”的手势。
墨辰会意,弓下身子,将身体重心压到最低,像一头准备捕猎的豹子,贴着岩壁,无声无息地朝着那条小道摸去。
他的每一步都落在石笋的阴影里,避开幽蓝的水光,断刃反握在手中,刃身紧贴小臂,防止反光。
楚云逸背着琉璃,紧随其后。他的动作更加轻缓,如同踩着棉花,落地无声。
两人的配合默契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在绝境中磨砺出的生存本能,此刻发挥到了极致。
就在墨辰即将踏入那条小道,楚云逸也紧随其后,即将彻底离开水潭范围时——
背上的琉璃,忽然极轻微地、无意识地颤了一下。
那颤动很微弱,像是深睡中的人被噩梦惊扰,身体本能的抽搐。
或许是她丹田处那点金芒的明灭,牵动了某条受损的神经。
但,就在这一瞬间。
“咕噜。”
幽蓝色的水潭中央,毫无征兆地,冒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气泡。
气泡破裂,发出一声在寂静溶洞中显得格外清晰的、黏腻的轻响。
……
一只惨白的、肿胀得近乎透明的手,从幽蓝色的潭水里,缓缓伸了出来。
那手五指张开,指缝间连着半透明的蹼,指甲乌黑弯曲,长而尖锐。
皮肤是一种死人才有的灰白色,表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水泡,有些已经破裂,流出黄绿色的脓液,滴入潭水,漾开一圈油腻的涟漪。
墨辰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楚云逸几乎在气泡冒出的同一瞬间就做出了反应——他身体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柔韧度向后微仰,用最小幅度、最不影响平衡的动作,左手从袖中滑出一张土黄色的符箓。
符箓边缘已经焦黑卷曲,灵光黯淡,但上面朱砂绘制的符文还隐隐流动着微弱的光芒。
幽蓝的潭水开始翻涌,一个脑袋缓缓浮出水面。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脸”。
五官被水泡得模糊一团,眼睛的位置是两个空洞洞的、边缘溃烂的黑窟窿,隐约能看到里面蠕动的蛆虫。
嘴唇外翻,露出黑黄交错的、参差不齐的烂牙,牙缝里塞着暗红色的肉屑。
整张脸浮肿得像发面馒头,皮肤灰败,布满蛛网般的紫色血管和裂口,浑浊的、带着血丝的液体不断从裂口中渗出。
水尸。
而且是即将蜕变成“煞”的凶戾水尸。
它似乎没有立刻发现他们,只是茫然地仰着那张可怖的脸,对着洞顶某个方向,腐烂的嘴巴一开一合,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