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素白的手伸过来,不由分说按住他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趴着。”琉璃收回手,继续擦匕首,眼皮都没抬,“不想残废就老实点。”
墨辰乖乖趴回去,下巴搁在手背上,金瞳一眨不眨盯着琉璃擦匕首的动作。
看了半晌,忽然开口:“喂,琉璃。”
“说。”
墨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眉头皱成疙瘩,“刚才昏过去的时候,老子好像……做了个梦。梦见一头顶天立地的银狼,在星河里跟什么东西打架,打得星辰都碎了。那银狼的爪子上……缠着跟你匕首一样的光。”
墨辰终于开始透露匕首的信息了。
但,看刚才的情况,恐怕他也不知道多少。
琉璃沉默。
她想起握住匕首时“看”到的画面。
“还有那祭坛。”墨辰扭头看向西侧坍塌石壁后露出的狼首石雕,金瞳眯起,“那石狼嘴里叼着的鳞片,跟老子身上这枚一模一样。”
他从颈间扯出那枚用皮绳穿着的黑色玄鳞,鳞片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
琉璃看着那鳞片,又看看自己手中的匕首,许久,缓缓开口:“楚云逸说,这匕首可能饮过银月狼祖之血。”
墨辰瞳孔一缩。
“明日,我们下阴魂涧。”琉璃收起软布,匕首归鞘,声音平静却斩钉截铁,“不管那祭坛”
墨辰愣住:“可你的伤……”
“皮肉伤,不碍事。”琉璃起身,走到楚云逸面前,抛过去一个白玉小瓶,“你的神魂损伤拖不得。这是‘养神丹’,能暂缓伤势。”
楚云逸接过药瓶,指尖触及瓶身微凉。
他抬眼看向琉璃,女子眉宇间是初成金丹者的锐气,也是历经生死后的沉静。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颔首:“多谢。”
琉璃转身走回墨辰身边,蹲下身检查他背上绷带。
墨辰趴着,侧脸枕在手臂上,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她低垂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
“喂,琉璃。”他又开口。
“嗯?”
“要是真在你三成!够意思吧?”
琉璃手上动作不停,声音淡淡:“你自己留着吧。”
“那不行。”墨辰金瞳里闪着光,“你救老子这么多次,总不能白救。三成归你,剩下七成……”
他顿了顿,笑容有点痞,又有点试探的意味,“留着娶媳妇总够吧?”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琉璃系绷带的手指停住。
她没抬头,可墨辰清楚看见,她耳根那抹好不容易褪去的红晕,又悄悄爬了上来。
“闭嘴。”琉璃系好绷带,站起身,居高临下瞥他一眼,“再废话,三成也没了。”
墨辰哈哈大笑,牵动伤口又疼得龇牙咧嘴,可那笑怎么也止不住。
远处,楚云逸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握着药瓶的手指微微收紧,瓶身冰凉的温度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
许久,他移开视线,望向洞外渐沉的暮色,那双向来温润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一点点沉寂下去。
入夜,洞府内篝火噼啪作响。
墨辰因为失血过多又昏睡过去。
琉璃在打坐调息,巩固刚突破的金丹境界。
阿狸蜷在她脚边,脑袋搁在前爪上,琉璃色瞳孔警惕地扫视四周。
楚云逸坐在离篝火稍远的阴影里。
他膝上依旧横着那张残琴,手指虚按在琴弦上,却迟迟没有拨动。
半晌,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
玉符温润,刻着合欢宗特有的缠枝莲纹,符身一角沾着暗红血渍,是他的血。
他低头看了玉符很久,然后很轻、很轻地,将它放在了琉璃的行囊旁。
放下时,指尖在行囊粗布上停留了一瞬,像是一个无声的告别。
做完这一切,他起身走到洞口,盘膝坐下,开始闭目调息。
背影在摇曳的火光中,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