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姑娘也知道,我命苦,年轻时就死了丈夫。只剩下一个辰儿同我相依为命。说句实话,要不是有他,我早隨他父亲去了……”
杜母开口说起往事,便抹起眼泪来。
姜幼寧垂了长睫,没有接话。
赵元澈曾经教过她一个道理。让她不痛快的人,儘量远离。
她自己心里都装著事,只要静下来,便会心事重重。根本不想听杜母说这些难熬的过往。
但出於礼貌,她也不好就这样起身离去。
她大概能猜到杜母要说什么了。
无非是养大儿子不容易。现在儿子大了,也成才了,该到了回馈她的时候了。
但杜景辰挺孝顺的,杜母有什么可抱怨
“我守著他省吃俭用这么多年,也算是熬出来了。现在虽然不富裕,但好歹也在京城站稳了脚跟。不说儿孙绕膝,至少该是娶回个儿媳妇,享享清福抱抱孙子。姜姑娘,你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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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母眼睛红红看著她,一脸的哀嘆。
“自该如此。”
姜幼寧点点头。
原来,杜母是要抱怨杜景辰至今还未娶妻生子。
但是,杜母和她说这个,是何意
之前她和杜景辰之间的事情,已经作罢了。
再加上在苏州时,杜母的种种作为。已经註定她和杜景辰没有可能。
杜母是个精明人,不可能看不明白这个。那还和她提什么娶儿媳妇
“可是,辰儿他不听我的话啊!”杜母擦了擦眼泪,焦急又伤心:“也不怕告诉你,我给他相了好几家的姑娘,人家那边都对他满意。我回来问他,他却始终不吭声,不肯应允。”
她说的是真心话,近来她正为此事,焦心不已。她家辰儿,姿容出眾,在一眾寒门之子当中也算年少有为。
若想娶妻,还是容易的。也有几个高官看中他的前途,想要他这个女婿。
可杜景辰就是不肯。
她甚至对杜景辰以死相逼过,但都不起作用。
杜景辰回她说:“母亲若去,儿子隨后就来。”
其实,儿子对姜幼寧的心思,她哪里不明白
但已经不可能了。
她也知道姜幼寧心里对她不喜。她也是个要强的人,若非实在没法子,她也不会和姜幼寧说这些。
她想让姜幼寧帮忙劝劝杜景辰。
“伯母別著急,或许是缘分没有到。”
姜幼寧简单的宽慰了她一句。
她不太会宽慰人,也不喜欢这样的交流。若非这会儿走不合適,她就起身告辞了。
“不是缘分未到,是他心里有人。”杜母嘆了口气道:“姜姑娘是聪明人,我就不拐弯抹角了。他心里的人是谁,你我都清楚。旁人的话他都听不进去,若是姜姑娘肯开口劝一劝,他或许也就听了。我想求姑娘帮帮忙,不知姑娘肯不肯”
她让赵思瑞想方设法,將姜幼寧逼来探望杜景辰的目的,就是想和姜幼寧提这件事。
她想让姜幼寧劝劝杜景辰死了那条心,別想姜幼寧了,早日娶妻生子好好过日子。
她不看好姜幼寧,也不喜欢赵思瑞。她已经另外看了满意的姑娘,家境人品都好,只等杜景辰点头。
“伯母要我劝他早些成亲么他恐怕不会听我的。”
姜幼寧咬了咬唇,抬起乌眸看著她,语调轻轻。
她这么说,虽然是在委婉的拒绝杜母。
她今日是来探望杜景辰的。她和杜景辰算是朋友,杜景辰一直对她不错。
她不想在杜景辰生病的时候,和杜母撕破脸,弄得太难看。
杜母凑近了些,拉住她的手,一脸祈求:“姑娘就看在我一个人將他带大不容易的份上,就帮我劝劝他吧。让他別想那些不该想的,早点娶妻生子,才是正经。他要再这样下去,不给杜家传个后,將来我到地底下,都无顏面对他爹……”
她说著又抬手擦眼泪,小声啜泣,一副悽惨模样。
她知道姜幼寧不会轻易点头。但她还知道,姜幼寧是个心软的人。她是长辈,又露出这般可怜的模样来,姜幼寧想必是不会拒绝的。
“我知道伯母养大他不容易。”姜幼寧抽回手,嗓音清软,拒绝的却十分坚定:“但这是他的终身大事。这应由您和他商量决定,我一个外人,不好插手此事。伯母还是不要再提了。”
她就知道杜母精明,惺惺作態,准没什么好事。
果然是有事情等著她。
她一个女儿家家的还未出阁,怎好开口去劝人家成不成亲若传出去,也太不像话了。
“我知道,你不想沾惹是非。我没有非要你劝他娶哪家的姑娘,就是劝劝他让他鬆口肯娶妻……”
杜母连忙解释。
“伯母,我尚未出嫁,你觉得让我劝他娶妻,合適吗”
姜幼寧直直望著她的眼睛问。
劝说婚事,不是劝別的。若是传出去,她不知自己在別人嘴里会变成什么样子。
杜母是人精一样的人,岂会不明白这样的道理只是一心只想著自家儿子,对她的死活不管不顾罢了。
“这里又没有外人,怎么不合適了”杜母压下心中的不悦,哽咽著道:“你就忍心让他为了你,一辈子这样”
“杜大人不是小孩子,他心里有谁,愿意如何是他的事。”姜幼寧站起身,眉目间有几许不悦:“与我无关。既然杜大人已经安睡,那我便先告辞了。”
她说罢,便起身往外走。
杜母这话好不讲道理。
她与杜景辰之间,是有一些过往。可她早已与杜景辰说清楚。
杜景辰至今不肯娶妻,按照杜母的意思,她还要担这个责任不成
“不是,姜姑娘我不是那个意思。”杜母连忙起身拦她:“我去看看他醒了没有,要是醒了你就……”
“母亲。”
臥室,传来杜景辰的声音。
“醒了,姜姑娘请隨我进来吧。”
杜母连忙抬手,挤出一丝笑意示意姜幼寧隨她进臥室去。
她向来要强,心中很是不满。
要不是为了姜幼寧,她儿子何至於被人打伤成这样姜幼寧就是个没良心的,连劝她儿子娶妻都不肯。难道巴不得她儿子一辈子为她这样
但这会儿,她又不能得罪姜幼寧。
儿子昏睡时,心心念念都是姜幼寧。这会儿再不让儿子见一见,只怕身上的伤好得更慢。
姜幼寧也听到了杜景辰的声音,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转身跟著杜母走进了臥室。
她本就是来探望杜景辰的。
不想杜母和她说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话。
若是下回再来,杜母免不得又要说些什么。倒不如这会探望了杜景辰,以后便不用来了。
臥室里的摆设也很简单。
松木书案上摆著几卷手抄的旧书,一只素瓷瓶里插著几支银柳。虽不富贵,但胜在清雅素净。
杜景辰正靠在床上歇息。
“阿寧。”
杜景辰瞧见她,黯淡的眸子顿时有了光彩,撑著身子坐了起来。
“你慢一点!”
杜母紧张地上前搀扶。
“杜大人,你怎么样了”
姜幼寧走上前看他,眼底有著关切。
杜景辰脸上有几处淤青,还有一处擦伤。他生得温润如玉,本就白皙的面色这会儿越发苍白,加上伤痕,看著像要碎了一般可怜。
她瞧著也有些不忍。
他身上应该也有伤。不然,就只脸上这些伤不至於发起热来那么严重。
“没事。”杜景辰退开杜母扶著他的手臂,笑道:“阿寧请坐。”
“馥郁。”姜幼寧坐下朝外唤了一声。
馥郁立刻將东西提了进来。
“我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就带了些滋补品,回头让伯母燉了给你补补身子。”
她笑著示意馥郁將东西在书案上放下。
“你太客气了。”杜景辰看著她道:“我没事,等会儿你还是將这些东西带回去。”
“没事,怎么没事”杜母在一旁忍不住红著眼睛道:“你侧腰上那一刀那么深,大夫说再深半寸就要没命了。这还叫没事,什么叫有事”
她想收下那些东西。
姜幼寧带来的东西,虽不是什么顶尖的好东西,但也是他们家买不起的。
她一心只想儿子早点痊癒,有滋补品当然要留下。
“娘,你別说了。”
杜景辰皱眉阻止她说下去。
“伤的这么重大夫怎么说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姜幼寧听得心惊。
太子也太胆大妄为了。只是在朝堂上参了他一本,便这样明目张胆的报復吗
“都没事了,你別听我娘说得夸张。”杜景辰朝她笑了笑,神色有几分虚弱:“已经过了最难的时候,再將养几日就好了。”
“那就好。”
姜幼寧点点头,垂了浓密的长睫。
她一时不知再说什么好。
杜母总时不时看她,让她很不自在。
“劳烦娘去给阿寧倒盏茶。”
杜景辰看出她的不自在了,转而朝自家母亲开口。
杜母这才反应过来,要让他们单独说说话,连忙起身出去了。
姜幼寧抬起乌眸,看向杜景辰,正要说话。
“阿寧。”杜景辰却先开了口,他郑重道:“我娘说什么,你別往心里去,一切以我的话为准。”
他方才醒了,自家母亲和姜幼寧所说的话,他都听到了。
他不想娶妻,是他自己的事。
和阿寧没有关係。
母亲不该那样逼她,更不该那样说她。
“杜大人。”姜幼寧低下头,顿了顿道:“你別再为我做任何事了。”
他伤成这样,她心里很过意不去。
毕竟,他是为了她才和太子作对的。
“谁和你说什么了”杜景辰愣了一下,解释道:“我在朝堂上参太子,並非为了你。是太子罔顾……”
他能为她做的不多,而且也没做成什么,反而將自己伤成这样。
他不想让她心里有负担。
“我知道你是好意。”姜幼寧打断他的话,直直望著他。
她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把心里所想的话说出来。
杜景辰摇头,嗓音清润温和:“一国太子罔顾律法。我身在朝堂,自当尽忠。当真与你无关。”
说起来,他只觉得惭愧。没能帮到她,反而让她跟著不好受。
“左右,你好好保重吧。”
姜幼寧所有的话,都化成了这么一句。
她其实想说,他不是看到了吗赵元澈会保护她。杜景辰对此心里有数。她不想杜景辰再为了她受苦受难。
她不值得,也无以为报。
但是这话实在难以启齿,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我知道。”杜景辰点点头:“下回,我先自保。”
“嗯。”姜幼寧抿唇朝他点点头,笑了笑。
她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了。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