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姑娘打小有心机,因为是庶出,不敢明目张胆地欺负她家姑娘。但暗地里的,四姑娘不知给三姑娘出了多少主意,让她家姑娘吃了多少亏。
这四姑娘,一向是会想方设法徐徐图之的。今日这是出什么事了,让她不管不顾,作出这般泼妇之態
“赵思瑞,你发什么疯”
姜幼寧站起身来,蹙眉看著赵思瑞。
赵思瑞自詡是聪明之人,从来用的都是借力打力、借刀杀人之计。
今日这般反常,莫不又是为了杜景辰
赵思瑞的理智,好像一遇上和杜景辰相关的事,便会消失。
她想到了自己,何尝不是遇见与赵元澈相关的事情,便一下没了脑子
不,她不能像赵思瑞这般。
她皱著眉头但並未动怒,只是有些不悦地质问。
她立在那处,素衣单薄,巴掌大的脸儿带著几分病態的苍白,易碎的模样美得让人心惊。立在简陋的屋子里,看著不但不寒酸,反而楚楚可怜,又有一种难言的贵气。
“我让你吃!”
赵思瑞看见桌上的餛飩眼睛赤红,冲了上去。
她身子高大壮实,吴妈妈一下没能拦得住她。
她便將小桌朝姜幼寧身上掀去。
姜幼寧后退几步躲开了。
那桌子被赵思瑞掀翻在地,装餛飩的碗打碎了,餛飩和汤撒了一地。
姜幼寧就是用这副狐媚的样子,紧紧勾著杜景辰的心!
她今日就抓烂姜幼寧的脸,看这贱人还拿什么继续留住杜景辰的心。
反正,姜幼寧已经被赶到小隱院来了。大哥有了小妾,自然不会再留意姜幼寧的死活,再替姜幼寧主持什么公道。
在她看来,姜幼寧又回到了从前身后无人可以任意欺凌的时候。
所以,她带著满腔的怒气和不甘从杜景辰那里回来,选择了来姜幼寧这里发泄。
她又骂了一句,直接朝姜幼寧扑过去。
“馥郁,馥郁快来!”
吴妈妈拼命护著姜幼寧,口中大喊。
此刻,馥郁已然听到动静进了屋子。
瞧见屋子里的情形,她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扯住赵思瑞的后领——別看赵思瑞比她高比她壮,却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赵思瑞,要发疯滚回你的院子去,跑到我家姑娘跟前来做什么”
她手中一用力,赵思瑞硬生生被她拽得退后数步。
“贱婢,你敢以下犯上!”赵思瑞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馥郁揪著她,她便转身对馥郁动手,双手胡乱扇向馥郁的脸。
馥郁可不惯著她,手下用力一拧一推。
赵思瑞吃不住她的力气,被她一把推得趴在地上,身下还压著她方才掀翻的餛飩和汤水。
“跟我们姑娘赔罪。”
馥郁一膝盖抵在她后背上。
“你休想!”
赵思瑞拼命挣扎,双目赤红,目眥欲裂。
她狠狠瞪著姜幼寧,恨不得將姜幼寧撕成碎片生吞活剥了。
要不是姜幼寧,她早和杜景辰成亲了,说不定孩子都有了,又怎么会被杜景辰那般对待
姜幼寧就是坏了她婚事的罪魁祸首。
“姑娘,奴婢將她扔出去。”
馥郁鬆开膝盖,手依旧揪著赵思瑞后领,像揪著一个大破布口袋一般,將她往外拖。
“放开我,姜幼寧你这个狐媚子,靠著一张脸勾人。勾了瑞王殿下还不够,还要去勾杜景辰,你这下作不安分的贱东西……”
赵思瑞挣不脱馥郁的禁錮,愤怒之余对姜幼寧破口大骂。
她原是想来发泄怒火的,却又吃了个瘪。这会儿她衣衫满是脏污,头髮凌乱,大声咆哮,已然彻底失去了理智。
“馥郁,等一下。”
姜幼寧忽然出言,叫住馥郁。
馥郁停住步伐,手里仍然牢牢制著赵思瑞。
姜幼寧目光落在赵思瑞身上,缓缓走近。
赵思瑞不知她要做什么,停住了辱骂。她大口喘著粗气,死死盯著姜幼寧,恨不得扑上去,从姜幼寧脸上撕下一块肉来。
姜幼寧眼睫轻扇,乌眸中残存著点点红。她盯著赵思瑞的眼睛,语气轻缓:“你捫心自问,即便我如你所愿死了,你觉得杜景辰会心悦你吗”
她在和赵思瑞说话,也在和自己说话。
他会心悦她吗
没有可能的。
杜景辰是温文尔雅的探花郎,不会心悦样貌平平、品性卑劣的赵思瑞。正如赵元澈是光风霽月的世子爷,不会心悦她这个无足轻重的养女一般。
都是一回事。
她说的是肺腑之言,没有嘲弄赵思瑞的意思。
她和赵思瑞,都应该好好清醒清醒。
“如果没有你,他早就娶我为妻了!”赵思瑞闻言更为恼怒,跳起脚来又要扑向她:“当初我们都定亲了,若不是你……”
她只知道杜景辰心里有姜幼寧,为了姜幼寧將和她定好的亲事都毁了。
这一切都怪姜幼寧!
姜幼寧还在这儿说风凉话,说杜景辰不可能心悦她
这更触了她的逆鳞。
“拖走吧。”
姜幼寧摆摆手轻声吩咐一句,一脸的无奈和疲惫。
罢了,赵思瑞根本听不懂好赖话。
“滚出去!”馥郁一把將赵思瑞推出院门去。
“贱婢,你一个婢女敢对我如此,你给我等著!”
赵思瑞踉蹌几步,回过身喘著粗气,满面恨意的指著她。
“我等著,你以为你姨娘在庄子上那些破事我不知道”馥郁双臂抱胸,抬著下巴俯视她:“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这要美貌没美貌,要身段没身段,还想配探花郎下辈子吧。”
李姨娘本就不是个安分的,在庄子上为了过好一点点日子,少吃点苦头可没閒著。
她可没姑娘说话那么客气。赵思瑞就是不知道自己的斤两,別说跟姑娘比了,就杜母给杜景辰看得那几个女儿家,赵思瑞又能比得过哪一个
“我打死你!”
赵思瑞被她说得气急败坏,衝上去要扇她的脸。
馥郁轻易架住她的手臂,嘲讽道:“你天天巴巴的往人家家里跑,死不值钱的样儿。殊不知人家母亲早看好了几个姑娘,只等著杜景辰挑一个就能成亲。你还真以为杜景辰不肯娶你,是因为我家姑娘的缘故我家姑娘又没点头答应嫁给他。”
赵思瑞真是个蠢东西。说她不聪明,她却有那么多阴谋诡计;说她聪明吧,她又看不破杜母的为人。
好在主子一直留意杜景辰的动向,杜母所做的一切她都知道。今日就索性和赵思瑞说清楚,她有本事就去找杜母算帐。
“你满口胡言!”
赵思瑞一愣,破口骂她。
怎么可能
杜母一直说想要她做儿媳妇的,只是杜景辰不愿意。杜母还鼓励她多登门,说杜景辰慢慢的態度总会软化下来。
“我是不是胡言,你打听一下就知道了。”馥郁一把推开她,指著她道:“我警告你,再过来胡闹我就打断你的腿,让你三个月不能出门去见杜景辰。”
姑娘眼下正难熬呢,又瘦又憔悴的。主子那里和那个苏芷兰也不知道怎么样。
这个关头,她不能让赵思瑞再来烦姑娘。
她退后几步,最后盯了赵思瑞一眼,砰地一声关上了院门。
赵思瑞盯著那两扇破旧的院门,站了好一会儿,忽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快步去了。
她猛地推开门。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这样快点进来。”
李姨娘迎上来,看到她浑身凌乱、失魂落魄的模样嚇了一跳,忙把她牵进屋。
赵思瑞被她推著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愣愣的看著前方。
“我早和你说了,杜母不是好相与的。”李姨娘替她解著身上沾著脏污的衣裳:“要不然还是算了吧。杜家家境不好,杜母又不好相处。除了杜景辰是个探花郎,其他没什么好处。不如我去求求你父亲,给你另说一门好的亲事……”
她看女儿这样,也是心疼,喋喋不休的说著。
之所以同意赵思瑞和杜景辰继续往来,也是看在杜景辰是探花郎前途锦绣的份儿上。
可任何一个做娘亲的,也不可能眼睁睁看著女儿受这样的委屈。
还没成亲呢,就这样。以后成亲了还得了
这亲事不结也罢。
“姨娘。”赵思瑞忽然抓住她的手,直直望著她:“你说那个祖传的玉璧给我,还算不算”
她直勾勾的盯著李姨娘,像癔症了似的。
“我就你这一个孩子,不给你还能给谁”李姨娘愣了一下,皱起眉头:“好好的,你问这个做什么”
这孩子该不会是想著把那只祖传的玉璧拿去討好杜景辰母子吧
“姨娘现在就给我吧。”
赵思瑞攥紧她的手,一脸迫切地盯著她。
姜幼寧说杜景辰不会心悦她,馥郁一个婢女也嘲笑她,说她要美貌没美貌,要身段没身段,想嫁给杜景辰要等下辈子。
还有杜母!
她给了杜母那么多好处,处处討好。杜母都接受了,怎么转头又给杜景辰看別人
她不能再等下去了。不管是姜幼寧还是其他的女子,都不能和她抢杜景辰。
她要好好给姜幼寧看看,她究竟能不能嫁给杜景辰!
“你现在要那玉璧做什么”
李姨娘觉得不妙,皱著眉头问。
“给赵铅华。她一直想要那个玉璧,我拿玉璧换她让康王去求陛下给我和杜景辰赐婚!”
赵思瑞语速极快地说著,眼睛极亮,眼底满是惊人的疯狂。
这条路,一定行得通。
“女儿,你要知道强扭的瓜不甜,那杜景辰……”
李姨娘不赞同地摇头。
她看那杜景辰,性子的確温润宽厚,可也不是个好拿捏的。
这样强求来的姻缘,就算是嫁过去,女儿恐怕也不会幸福。
“姨娘不也说了吗杜景辰前途不可限量。一个玉璧而已,换我一世荣华不值得吗姨娘要是不给我,我现在就去死,不能嫁给他,我情愿死了!”
她说著,便起身朝一旁的墙壁上撞去。
她没有装腔作势,就这样直直地撞过去。
她要给姨娘看到她的决心,不能嫁给杜景辰,她真的情愿去死。
“你干什么你这样不是要我的命”李姨娘死死拉住她,捏著拳头捶了她两下,眼泪落了下来:“我给你就是了,你啊你啊……你怎么不爭气,怎么就非要嫁给他……”
她也晓得赵思瑞是认定了杜景辰,更改不了了。她能算计这后宅任何一个人,却对女儿的痴心无能为力。
母女二人抱头痛哭了一场,李姨娘起身到臥室去取出了那枚玉璧,交到了赵思瑞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