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澈率先上了马车,转身搀扶她。
姜幼寧抿著唇,忐忑地將手放进他手心。
赵元澈倒没有为难她。
进了车厢之后,他径直在主位上坐下。
姜幼寧惴惴不安地在临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外头便是集市,热闹喧譁,吵得她心里乱糟糟的。
她好害怕。
怕他像那回在苏州捉到她时一样。
那种毫无尊严的感觉,她不想再体会第二次。
好在,赵元澈並没有有所动作。
马车行驶起来。
她眼角余光瞥见他似乎总在望著她,叫她如坐针毡。
她实在忍不住,飞快地瞧了他一眼。便见他目光直直落在她手腕上。
姜幼寧不由顺著他的目光,也看向自己的手腕。
那里,被谢淮与捏出了几道指痕。
那几缕浅浅的红,印在莹白剔透的肌肤上,分外惹眼。
姜幼寧心跳了一下。
她慌乱地抬手去將袖子往下扯,想遮住那几道指痕。
不料,赵元澈手速更快。
他捉住了她的手臂,轻易將她拖到身前。
“不要……”姜幼寧面上血色顿时退得一乾二净,泪水瞬间涌上来,眼睫上沾著泪意,身子微微颤抖:“求你,別在这里……”
她一手死死去推他的手。上回的遭遇一下涌上心头,她屈辱又羞愤,但此刻,最多的还是害怕。
怕他又在马车上对她那样。
赵元澈却没有鬆开她。
但也没有如同之前一样,將她拽入怀中。
他笔直的眼睫垂下,只盯著她手腕上的指痕。
姜幼寧不知他要如何,泪眼婆娑地看著他。一时六神无主,如芒在背。
须臾,赵元澈在她的注视下,忽然俯首亲在她手腕的红痕上。
姜幼寧吃了一惊,湿漉漉的瞳仁猛地一缩,身子绷紧不由自主往后缩了。
他的唇滚烫的,贴在她手腕上。像烙铁,烙上了她的肌肤。
她心跳突然失了章法。像只被人捉住双足的雀儿,扑腾著撞在胸腔上,连带著被他握住的手都在颤抖。
他细细地亲吻那些淡淡的痕跡,含住她手腕上的红痕吮吸,尖锐的牙尖轻噬。
细密的疼痛从手腕处传来,
“痛……”
姜幼寧忍不住轻呼一声,下意识挣扎。
他手下却攥得更紧。
直至那几道浅浅的红痕被一朵一朵吻痕覆盖,他才抬起头来。
他垂眸打量那些重重叠叠的痕跡,似乎在瞧有没有什么遗漏。
姜幼寧只觉得他像疯了似的,泪珠儿止不住往下掉。
她想和他解释,她与谢淮与之间,並没有什么。
但又怕说错话激怒了他。
只敢耷拉著脑袋默默地掉眼泪。
“不是说了,不许动不动就哭”
赵元澈鬆开她,抬手替她擦眼泪。
姜幼寧扭身躲开他的手,自个儿抬手在脸上胡乱擦了擦。
她哪里想哭了
他这样,她心里害怕。
眼泪实在忍不住。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赵元澈伸手撩开帘子,起身往下走。
姜幼寧一眼瞥见外头,清涧他们居然將马车赶进了玉清院。
她心里顿时一慌。
“下来。”
赵元澈已然站在了地上,手伸进马车来牵她。
“我……我要回院子去。梨花看到我这么久不回去,会和祖母说的……”
姜幼寧定神,寻回思绪。
他也不是不知道,赵老夫人和韩氏正怀疑他们之间的关係。还因为此事,处处针对她。
他总不能这个时候还胡来,坐实她们的怀疑吧
“下来。”
赵元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两个字,语气冷了下去。
“我不……”
姜幼寧手足无措地往后躲。
赵元澈似乎失了耐心。
他一足踏上马车,俯身一把將她从马车內捞了出来。
“不要……”
姜幼寧惊恐地呼了一声。
他的铁臂牢牢箍著她的腰肢,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拼命反弓著身子反抗他,双手在他胸前胡乱捶打,双脚也是凌空乱蹬。
可她的力道对他来说,更像是蜻蜓点水一般。
只惹得结实的双臂收得更紧。
赵元澈轻易將她打横抱在怀中,阔步朝屋子里而去。
“我没有理会过谢淮与,是他和我说话的。他看到你来了,才故意那样的,我没有跟他怎么样……”
挣扎之间,她髮髻散落,髮丝如瀑布般散落。几缕漆黑的髮丝凌乱地沾在脸颊边,更添几分无助。她指甲掐进他皮肉內,口中语无伦次地和他解释。
她知道,是谢淮与將她逼在怀中那一幕,惹怒了他。
“你不准口,他会说提亲的话”
赵元澈將她扔到床上,抬手扯开自己的衣领。
他眼尾泛红,先前强压下去的恼意迅速升腾上来。
姜幼寧落在软软的衾被上,下一刻她手脚並用地往床边爬。口中分辩:“我根本就没有理他,是他……”
可她指尖才触到床沿,整个人便再次被他抱起。
姜幼寧只觉头晕目眩,下意识挣扎著坐起身。
却被他劲瘦的身子硬生生压倒回去。
他单手擒住她手腕,將她双手压在头顶,低头吻上她柔嫩的唇瓣,將她未说出口的言语尽数吞了下去。
他的亲吻,带著炽烈的怒意,凶狠又蛮横。辗转廝磨间全是不容置喙的占有,似要將她拆吃入腹,才肯善罢甘休。
越发稀薄的空气里都是他的甘松香气,铺天盖地,像一张看不见的网,密密圈住了姜幼寧。她喘不过气来,几番窒息,几乎要昏厥过去。
渐渐地,他攥著她手腕的手鬆开,换作与她十指相扣。
他陡峭的鼻樑,抵在她颈窝处,细细的吻她。
姜幼寧髮丝如墨,散落在枕席间。她尚且残存著一丝理智,死死咬著唇,不肯发出半分呜咽。泪珠儿悄无声息地没入鸦青色的髮丝间。
外面忽然下雪了。
纷纷扬扬的雪似揉碎的白云,自上而下,顺著风簌簌落在院內的山茶树上。
雪是温柔细致的,片片飞雪撒落进山茶树最细小的枝椏,徐徐的攀缘、堆积。直至將山茶树的枝椏包裹成雪树银花。
有风掠过,静静簇拥的雪团从细细的枝椏的滑落,发出轻微的响。
臥室內。
赵元澈拥紧怀里的人儿,脸再次埋进她颈窝,呼吸著她独有的甜香气,近乎贪婪。
姜幼寧偏头对著床里侧,绝望在心底逐渐蔓延。她漆黑的眸子一片黯淡,像被抽走了灵魂的玉人儿,失了生机。
她就知道,她所有的反抗都是白费力气。
就好像他高兴起来,教她读书,指点她用计谋一样。只要他不高兴,只要他想,他隨时可以占有她,欺负她,用这种让她抬不起头的方式羞辱她。
她的解释,他一句也不听。他从来没有尊重过她。
將她从苏州捉回来,就是为了把她放在身边,好供他隨时这样做。
因为他喜欢这样违背人伦的关係,喜欢这种刺激,喜欢看她难受看她哭泣。
“不许再理谢淮与了。”
好一会儿,赵元澈轻声开口。
他嗓音有淡淡的哑,听起来少了平日的冰寒,多了温润。
姜幼寧抿唇不语,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和他说过了,她没有理会谢淮与。
但是他根本不信。
“说话。”
赵元澈大手捏住她下顎,迫使她转过脸儿来。
这才瞧见她眼角的泪痕。
“怎么又哭”
赵元澈动作微微一顿。
他居高临下,大手捧著她脸儿,替她拭去眼角的泪珠。
“不要你管。”
姜幼寧推开他的手,唇瓣上咬出两颗深色的齿痕。
“要谁管”
赵元澈摩挲她唇上小小的牙印,动作轻轻的,似有几分怜爱。
“他若是登门求亲,我便答应。”
姜幼寧说著话儿,眼泪再次涌出眼眶,顺著眼角滑落。
她不想再和赵元澈这样纠缠下去了。
就这样结束吧。
谢淮与是喜怒无常,但至少不会这么不尊重她。
她现在只想远离赵元澈。
至於嫁给谁,她不在意。
“你敢!”
赵元澈语气倏地冷下去。
姜幼寧不说话,只倔强地偏过脑袋。
“姜幼寧,我还在,你就想著別的儿郎”
赵元澈言语间再次有了怒意。
姜幼寧脸儿“腾”的一下涨红,捏起拳头捶他。
他不要脸!
欺负她一次还不够么这会儿天亮著,梨花就在邀月院等著她。
她迟迟不回去,赵老夫人很快会察觉不对。
“为什么把所有的银子都借给谢淮与说!”
赵元澈逼著问她。
“他……他说他母亲病重……求你……”
姜幼寧话不成话,眼眸、鼻尖、脸颊连带著脖颈都红成一片。
她招架不住他的逼问,乖乖地断断续续地回他的话。
赵元澈忽然停住,嗤笑一声。
“谢淮与的母亲,早在十几年前便去世了。”
姜幼寧闻言不由怔住。
这么说,谢淮与又骗她了……
她才想到此处,赵元澈忽然俯身抱紧她,贴在她耳畔警告:“不许想他。”
姜幼寧再抑制不住,咬著他肩小声啜泣呜咽。
“主子,老夫人来了!”
清涧的提醒忽然从外面传来。
清涧的话此刻如同一声惊雷,在姜幼寧耳边炸开。
她面上的红瞬间褪得一乾二净,小脸煞白。惊嚇之间只觉自己像是三九天掉进了冰窟內,浑身的血液都急急冻住。魂儿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一把从头顶揪了出去。
想张口和他说快让她躲起来,喉咙却好似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