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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妥帖(2 / 2)

大概是那时候过的日子太好了,她根本记不住那些事。

反倒是后来吃的苦头她一样一样记住了。

现在,不仔细想好像也忘了一些。

她看书上说,人为了让自己不那么痛苦,会选择忘记让自己难过的事情。

如果真的能忘记,其实也挺好的。

“不许妄自菲薄。”

赵元澈解了腰间金印。

姜幼寧不知他要做什么,不由看著他。

但见他走近,忽然朝她伸手。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躲什么”

赵元澈勾住她的腰带,动作利落地將金印系在了她腰带上。

“不行……”

姜幼寧忙要解开。

这是他的金印,是他的身份和权利。

她怎么能戴这个

“別动。”

赵元澈拦住她。

姜幼寧不由看他,澄澈的眼底都是惊惶不安,还有焦急。

这金印是他权力与凭证的唯一信物。没有金印则没有职权,文书没有印章等同於废纸。

弄丟了金印轻则获得重罪,重则罢官砍头。

这不是儿戏。

“君如瑾玉,何须自惭它给你撑腰,往后不许说自己不配,更不许说自己不好。”

赵元澈走上前,替她整理鬢边碎发。

一番话语里,竟有几分温存与疼爱。

姜幼寧看著腰间的金印,眼圈不爭气地红了。

他竟为了叫她不自卑、不妄自菲薄,给她戴上事关他性命和前途的金印。

他说金印给她撑腰。

她不是草木,怎会不感动

可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为什么一时恶劣,一时又对她这样好

这般时好时坏,他的心思实在难以猜透。

但有一条她很清楚——那就是他们之间,不可能有未来。

除非她妥协,答应做他见不得光的外室。

那不可能的。

“怎么又哭”

赵元澈捧住她脸儿,大拇指轻轻替她拭去泪水。

他语气中带著几许无奈,轻轻將她拥入怀中。

姜幼寧靠在他怀中抽咽,泪珠儿落在他前襟上,洇出一片湿痕。

她第一次想,如果,如果他们不是“兄妹”就好了。

晌午时分的阳光落在朱红色的宫墙上。往来宫人行色匆匆,神態严谨。

姜幼寧跟在赵老夫人和赵铅华身后,抬眸看著走在韩氏之前的赵元澈。

赵思瑞和赵月白走在她身后。

因为这一次宫宴是为赵元澈摆的,是以镇国公府所有人都可赴宴。

只不过,韩氏腿伤还没有养好,不能出门。

临行时,韩氏对赵铅华千叮嚀万嘱咐,让她处处听赵老夫人的,万不可有丝毫逾矩之处。

毕竟,去的是皇宫。

赵铅华有时候性子上来了,会做些不合规矩的事。她实在不大放心。

赵老夫人回头看了姜幼寧一眼。

她神態自若,通身大家老夫人的派头,眼底却隱著忧虑。

姜幼寧在她和韩氏跟前,敢拿刀抵著赵铅华。

足以证明这丫头早已今非昔比,不好拿捏。

她因为这事,好几夜都没有睡好。

怎么说,她也是这镇国公府后宅里说了算的人,怎会连一个小丫头都对付不了

今日进宫,姜幼寧又穿戴得这样华贵。虽然赵铅华也拿出了压箱底的衣裙和首饰,价值並不比姜幼寧的低。

可两人真比起来,赵铅华太过浮躁。姜幼寧明艷沉静,气度稳压了赵铅华一头,反而更像镇国公府嫡出的姑娘。

赵老夫人在心里嘆了口气。姜幼寧已经成了她的心头大患。

姜幼寧默默跟著眾人进了大庆殿。

这里头,已经有不少朝臣和家眷,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著话。

大殿內,已经摆满了食案,一人一席。

男席在东首,女席在西。

镇国公府眾人进殿,自然有宫人上前引路,將诸人引到各自的席位前。

姜幼寧瞧瞧左右。

她没什么熟悉的人,即便有认识的贵女,也是从前和赵铅华一起欺负过她的。並没有什么打招呼的必要。

只等赵老夫人坐下,她便也坐下。老老实实用宴,然后安静地离开便可。

眼看赵老夫人正同人敘旧,暂时並没有落座的意思。

她有点失望地撇了撇唇,往边上让了让。

好在来宫宴上的人,个个都是盛装打扮。她穿戴虽然华贵,但並不惹人注目。

她鬆了口气,不禁抬眸看向赵元澈的方向。

即使在人群之中,他亦是鹤立鸡群。

她一眼便望见了他。

但见赵元澈正被几个朝臣围著,似乎在说什么恭维之言。

赵元澈神色清正淡漠,只是微微頷首,並不言语。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姜幼寧不由循声望去。

是赵铅华和一眾贵女围著静和公主,正在说笑。赵思瑞也在一旁,但插不上话。

“姜姐姐,你看四姐姐。”赵月白不知何时凑上来,在她耳边小声道:“別人都不搭理她,她偏要將热脸贴上去。”

“五妹妹,別乱说。”

姜幼寧忙阻止她。

这可是在宫里,行差踏错一步都有可能掉脑袋的。这话叫外人听了去,免不得笑话镇国公府姑娘们不和。

那赵月白恢復可就要遭殃了。

赵老夫人这个人,最重视名声的。

赵月白情知失言,捂住了自己的嘴。

姜幼寧再回头去看,心头不由一跳——她恰好对上了静和公主的眼睛。

静和公主正看著她,似笑非笑。

那模样,看著就不怀好意。

姜幼寧本能地想垂下眼睛,躲开她的目光。

但在这一瞬间,他想起了赵元澈的话。

想针对你的人,不会因为你的逃避就放过你。

静和公主这目光和神情,分明是盯上她了。

她除非这会儿插上翅膀,飞离大庆殿。否则,不可能逃过静和公主的针对。

她抿紧唇瓣,与静和公主对视。

目光平和,没有静和公主预料中的胆怯。

静和公主挑了挑眉头。

姜幼寧这般平和的神情,落在她眼里,分明是挑衅。

姜幼寧居然不害怕她

她推开身前的一位贵女,朝姜幼寧走去。

“公主殿下好像是衝著你们家那位养女去的”

一位贵女幸灾乐祸地朝赵铅华说话。

“镇国公府可真富裕,一个养女穿戴都这么华贵。”

另一个贵女打量著姜幼寧的穿戴,言语里酸溜溜的。

“可不就是,你们府里可真捨得。”

有人应和著,看赵铅华。

赵铅华看著姜幼寧,想起她拿短剑抵在自己胸口处的情形。心口的那道伤痕还没痊癒,又好似在隱隱作痛。

她咽了咽口水,没有说话。

当然,她厌恶极了姜幼寧,恨不得静和公主直接弄死姜幼寧才好。

但姜幼寧现在好像是疯了,居然敢在娘和祖母面前那样。

她可不敢在明面上和姜幼寧作对。

否则,姜幼寧又发起疯来,谁能拦著

眾贵女见她这般態度,都惊诧地打量她。

赵铅华居然没有对她家的养女落井下石

真是奇怪。

“见过公主殿下。”

姜幼寧屈膝,朝静和公主行礼。

她姿势仪態恰到好处,微微低头,不卑不亢。

“姜姑娘,不必客气。”

静和公主看著她笑了一声,伸手扶她。

她目光在姜幼寧身上打了个转。

镇国公府的情形,她还是知道一些的。

赵元澈在边关时,这养女可没穿过什么好衣裳,更別说这么华贵的衣裳首饰了。

看样子,苏云轻没有骗她。

当初,她辛辛苦苦给赵元澈下药,那点甜头全让镇国公府这个养女给吃了。

看不出来,赵元澈看著端肃清贵,像个正经人。私底下和自己的养妹……玩得是真花啊。

可见,赵元澈也不是不能上手。

不过,那是后话了。

先看眼前。抢了她的甜头,她岂能轻易放过姜幼寧

姜幼寧直起身子,警惕地將手往后一撤,躲开了她的触碰。

她反应极快。

一来,她不喜欢被人触碰。

二来,她对静和公主的防备已经到了极致。

“本公主扶你,你还不愿意”

静和公主语气顿时冷了下去,手伸在她面前,面色一沉。

“多谢公主殿下好意。”

姜幼寧自是不能当眾驳堂堂公主的面子。

她伸出手,在静和公主手上触了触,便要收回。

不料,静和公主却趁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下一刻,乳白色的膏子涂到了她手上,黏腻的膏子散发著异样的香气。

姜幼寧下意识想要挣脱。

静和公主却牢牢握著她的手,將那膏子推开,抹在她手上。口中笑著解释道:“姜姑娘別怕,这可是內廷独有的『雪中春信』香膏,涂手涂脸,润养肌肤的。我看你容貌实在好,心生喜欢,分些给你用。你不会拒绝吧”

她口中这样问著,已然將姜幼寧一只手涂满了,又拉过姜幼寧另一只手。

“我自己来。”

姜幼寧蹙眉,抽回手。

这香味里面混杂了一种草药的味道,她闻到过。

是曼陀罗叶。

曼陀罗叶研成末,贴著肌肤用不了半个时辰,便会红肿起来,奇痒无比。

静和公主给她用这个,是想让她在接下来的宫宴上丟人现眼。甚至惹得陛下震怒,降下重罪来。

“脸上也要一些。”

静和公主又往她脸上涂。

姜幼寧退后一步,躲开了她的动作。

“谢公主殿下,脸上用过脂粉,就不必了。”

她迅速想到理由拒绝了。

好在芳菲早上坚持给她上了一层薄薄的胭脂水粉。说是和衣裳首饰更搭配。

她当时妥协了,不想竟在此时派上了用场。

“也好。”

静和公主没有勉强她,笑嘻嘻地看著她將两只手都涂满了雪中春信香膏,这才满意地转身。

那边,与同僚说话的赵元澈已然瞧见这一幕。

眾目睽睽之下,他自是不好做什么,只能留意著姜幼寧那处。

姜幼寧瞧见静和公主笑著在铜盆中洗手。

“姐姐,你没事吧”赵月白不放心,凑上来询问。

姜幼寧摇了摇头。

她看看赵元澈,又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

这会儿,即便是赵元澈也帮不了她。

她只能自己帮自己。

曼陀罗叶的毒很好解,只要在毒素髮作之前,將手用清水彻底清洗一遍便可。

但在这大庆殿,哪里来清水

宫人是指望不上了。

先不说她没资格差遣他们。即便她开了口,他们也不会帮她打清水来。

静和可是公主。宫人自然都听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