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她是皇女。
谢淮与总不能不顾及父皇的顏面吧
谢淮与盯著她不说话。漂亮的狐狸眼微眯著,像毒蛇盯著猎物的目光,阴惻惻的。
“我不和你说了,我先回……”
静和公主便要绕过他离开。
他这眼神也太嚇人了。
可她才跨出一步。
谢淮与便伸出手,捉住了她的衣领,將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静和公主双脚离地,嚇得惊叫:“谢淮与,你发什么疯快放我下来……”
“瑞王殿下,可使不得……”
“瑞王殿下,住手!”
“快拦住瑞王殿下……”
她身边伺候的那些婢女顿时慌了,纷纷围上来拦住。
可她们哪里近得了他的身
谢淮与不过隨意出手,那些婢女便东倒西歪地摔得到处都是。
他將静和公主提高了一点。
静和公主在他手里,像一只毫无反抗之力的雏鸡。
她尖叫挣扎,釵环散乱,满脸惊恐。
哪里还有半分先前欺负姜幼寧时的骄矜得意
“赵元澈,你不是公平正直的吗我是公主,怎么能被这样对待你还不赶紧救我!”
静和公主绣鞋都踢掉了一只,实在走投无路了,转而向赵元澈喊起来。
姜幼寧不由看向身前高大的身影。
说实在的,静和公主欺人太甚。
看到她被谢淮与这样收拾,她心里是痛快的。
但一想到这样她又欠了谢淮与的人情,她心里就没有那么舒坦了。
谢淮与的人情不是好欠的。
静和公主说得没错,赵元澈一向是公事公办的。
这会儿,静和公主忽然说这样的话,他会作何反应
正思量间,他的手臂忽然伸到她跟前。
姜幼寧低头瞧了一眼,不解地看他,便被他推著往后退了几步。
她不由怔了怔。
他不仅没有拦著谢淮与,还给谢淮与让出了路
谢淮与神態与往常不同。
他没有任何表情,抿著唇,神色平静得近乎诡异。他提著静和公主往前走。
甚至没有看姜幼寧一眼,也没有赵元澈。
他径直朝水边走去。
姜幼寧不由盯著他的动作。
然后他就看到了,谢淮与一扬手,像丟弃一件毫无价值的东西一般,直接將手里提著的静和公主丟了出去。
静和公主的尖叫声简直可以用悽厉来形容。
她的身子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扑通一声落入了莲池中央深水处。
巨大的水花打破了平静的水面。
静和公主的尖叫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疯狂的扑腾声,呛水的声音和惊恐的呜咽。
“公主殿下……”
几个婢女爭先恐后地跳下水去,营救静和公主。
姜幼寧咽了咽口水,一时瞠目结舌。
起初,她以为谢淮与只会嚇唬嚇唬静和公主。没想到谢淮与来真的,竟然將静和公主扔到水里去了。
整个大昭,恐怕除了皇帝,只有谢淮与敢这么对静和公主吧
谢淮与看著静和公主在水里扑腾了一会儿,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姜幼寧身上,缓缓走近。
姜幼寧抿唇看著他,脚下往后挪了挪。
赵元澈转过身,护在她身前,看著谢淮与。
谢淮与没给赵元澈一点眼神,他的目光越过赵元澈,落在姜幼寧有些苍白的小脸上。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是你嫁给我,我能为你做的。换成你家兄长,只能带你去我父皇面前討个公道,换来我父皇对静和一个不痛不痒的惩戒。谁对你更有用,这回应该看清楚了吧”
谢淮与唇角微勾,面上笑意散漫不羈,一如既往没个正形。
这会儿的他与方才將静和公主丟下水去的杀神模样判若两人,又恢復了一贯的姿態。
仿佛方才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又好似那是件无关紧要的事,根本不会对他產生任何影响。
“你这样,陛下会追究的……”
姜幼寧黑白分明的眸湿漉漉的,带著些怯意小声开口。
他说得其实有道理。
静和公主这样欺负她。赵元澈是会带他去陛
他只是一个臣子,对静和公主能做的只有这样。
谢淮与是身份有利。
不一样的。
他不会拿赵元澈去和谢淮与做比较。
“那又如何”谢淮与笑了一声,又瞧了她一眼:“让你家兄长赶紧带你去换身衣裳,收拾一下,別著凉了。”
他说罢,大摇大摆地去了。那姿態,仿佛他只是恰好路过,顺手处理了一件小事。
“我……我回府去吧。”
姜幼寧低头看看自己。
大氅內,湿漉漉的衣裳紧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大户人家的姑娘,出门是会带几身衣裳,以防万一。
她来时,芳菲也给她准备了。
可在马车上放著,马车停在宫外。
她走出去一趟,没什么回来的必要,不如直接回府去。
“陛下等一下还要问话的。”
赵元澈转过身看看她,神色清冷,目光淡漠。
姜幼寧蹙眉。
那她怎么办难道要这样去见陛下吗
“主子。”
此时,清流疾奔而来。
他手里捧著的,正是她的一身衣裳。
但看顏色,不是她马车上预备的那一身。
“过来。”
赵元澈招呼她一声,当先而行。
姜幼寧低头跟了上去。
赵元澈安排她进了一间屋子。
她换上了乾净的衣裳。
这一身烟粉色襦裙,裙头绣著云朵,外头罩著一层轻纱。像是將朝霞穿在了身上,十分合身。
没有镜子,她低头看自己身上这身衣裙,都觉得好看得不得了。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衣裳。
她又用长巾將头髮绞了个半干,拿著梳子一边梳一边犯愁。
她本来綰髮手艺就不好,只会挽个低髻。现在还没有个镜子照著,等会儿怎么出去见人
外头,有宫女推门走进来。
“姑娘,奴婢伺候您。”
她屈膝,朝姜幼寧行了一礼。上前便要接过姜幼寧手里的梳子。
姜幼寧不知她是什么人,下意识站起身来,警惕地看著她。
这宫里,竟然到处都是静和公主的人。
静和公主因为她,被谢淮与丟进水中。静和公主一时半会儿肯定拿谢淮与没办法,会不会又派人来对她下手,好泄了心里的气
“姑娘別怕,奴婢是世子爷的人。”
那宫女连忙解释。
姜幼寧打量了她两眼,又看外头守著的清流还在,这才信了,將手里的梳子递了过去。
那宫女手脚麻利,很快便给她綰好髮髻,簪上各样髮饰。
“姑娘真好看。”她由衷地夸讚了姜幼寧一句,后退一步低头道:“清流就在外头,姑娘跟著他回大庆殿即可。”
姜幼寧回到大庆殿。
眾人均已落座。
好在皇帝並未到来。
她低著头,循著墙角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先整理了自己的裙摆,在摆弄眼前的碗筷。
过了片刻,她抬起乌眸四下里瞧了瞧。
见方才看她的那些目光都收了回去,这会儿並未有人留意她,才敢抬头朝上首望去。
赵元澈已然换了衣裳,端坐在上首。
除了头髮和她一样都只半干之外,看著並无什么异常。
谢淮与坐在赵元澈上首的位置,扭头朝她望过来。
姜幼寧在没有和他目光对上之前,先低下了头。
谢淮与上首的,应该就是太子了。
之前宫宴上,也曾见过。
但她並未留意。
这次,也是因为赵元澈巡粮之事,她担心太子在其中做手脚。
这件事就像一柄剑,一直悬在她头顶上。
看到谢淮与上首的人,她便想了起来,不免多看了太子两眼。
再看女眷这边,几乎都坐满了。
只有静和公主的位置一直空著。
姜幼寧这会儿想起静和公主被谢淮与丟进水中的情形,还有些心惊肉跳的。
静和公主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就是不知她又要做出什么事情来
皇帝很快便来了。
这一顿宫宴,姜幼寧没吃出什么滋味。
她只一心想著宫宴快些结束,早点离开皇宫。
远离静和公主,就是远离是非。
不过,她也知道,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法子。
静和公主可不是善罢甘休的人。
今日就算她逃回府上去了,他日静和公主恐怕也会登门復仇。
她拿谢淮与没办法,欺负她这个镇国公府小小养女还不是信手拈来
终於,散席了。
姜幼寧隨著眾人一道起身谢恩,心中提著的那口气还未鬆开。
便听龙椅上的乾正帝道:“瑞王,还有赵爱卿带上你的养妹,到紫宸殿来一趟。”
面对周围人投来的目光,姜幼寧心怦怦跳了两下,低垂眉目行礼道:“是。”
紫宸殿是皇帝的书房。
忽然叫他们过去那处,想来是静和公主已经告状告到皇帝面前,叫他们去了断今日之事
跟著赵元澈走在两边都是朱红墙壁的甬道中,她仔细回想了一下整件事情的经过。
是静和公主对她下手的,她並不曾有还手的机会。
赵元澈下水救了她。
谢淮与將静和公主丟进了水中。
赵元澈没有拦著谢淮与,会不会被怪罪
照理说,整件的事情都是静和公主挑起来的。
她和赵元澈都不算有过错。
但乾正帝是否会为了偏帮静和公主,而將所有的罪过都推到她头上
乾正帝可不是什么大公无私的好皇帝。且性子难以捉摸,这一去不知结局如何
她思量著,心凉了半截。
“別怕。”
走在她身前的赵元澈忽然放慢步伐,轻声朝她说了两个字。
“嗯。”
姜幼寧看著他清雋硬朗的侧顏,心中顿时安定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