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放下手中的玉简，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脑子有点发胀。
这感觉挺新鲜。自从“强制被动领悟”系统觉醒以来，他还没体验过什么叫“知识消化不良”。可就在刚才，连续推演了三种高阶法则后，那种熟悉的、信息洪流般灌入脑海的畅快感突然打了个顿。
像喝急了水，呛了一下。
“警告：连续高阶法则推演导致系统负荷82%……建议暂停深度领悟，进行信息整合……”
系统界面上跳出一行淡红色的字。
这还是第一次。
“所以，这玩意儿还真有上限？”林夜低声自语，嘴角却勾起一丝弧度。有意思，他一直以为这系统是无限容量的硬盘，现在看来，至少“处理速度”会受点影响。
倒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证明，灵界的法则层次，确实比凡界高了不止一个维度。光是推演“流风法则”的第七种变体，就让他脑子里多了三百多种不同的能量运行轨迹，每一种都指向不同的应用方向。
“老大！”
粗犷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打断了林夜的思绪。
熊猛那铁塔般的身影几乎是撞开殿门冲进来的，地面都跟着震了震。这憨货是林夜在“万域天骄战”外围赛认识的，来自北荒域，性子直得跟他的本命巨锤一样，认定林夜厉害，就死心塌地跟来了。
“幽冥殿的人来了！”熊猛喘着气，铜铃大的眼睛里闪着光，不是害怕，是兴奋，“来了三个，就在山门外，说要见您。”
林夜没急着起身，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一下，两下。
幽冥殿。灵界顶级势力之一，掌控着西南大域近三成的黑暗生意，以咒术、傀儡术和炼魂秘法闻名。据说殿主已是圣境六重以上的老怪物，麾下八大长老个个都是狠角色。
他夜神宫才刚打出点名堂，占了陨圣河下游这块不算太肥的地盘，怎么就入了这种势力的眼？
“来了什么人？”林夜问，声音平静。
“一个黑袍老头，看着阴森森的。一个红衣服的女人，长得挺妖，但看人的眼神像看虫子。还有个年轻的，脸色白得跟死人似的，抱着把黑伞。”熊猛挠挠头，“那老头自称是幽冥殿七长老，叫……叫幽骨老人。”
林夜点点头。
幽骨老人，圣境三重。在幽冥殿八长老里排第七，擅长“蚀骨咒”和“百鬼炼魂术”，性子阴鸷，最喜欢把对手的骨头一根根抽出来炼制成法器。
名声很臭，实力很强。
“他们说什么了？”
“就说要见宫主，商议要事。”熊猛撇撇嘴，“商议个屁，那老头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往咱们的护山大阵上瞟，一看就没安好心。守门的兄弟没让进，他们也没硬闯，就在外头等着。”
等着？
林夜笑了。
这才是最麻烦的。要是直接打进来，反倒好办。客客气气在外头等，这是先礼后兵，把道义占住了。他要是避而不见，明天“夜神宫宫主胆小如鼠，不敢见幽冥殿使者”的消息就能传遍半个灵界。
“走吧。”林夜站起身，衣袖一拂，“去见见。”
“好嘞！”熊猛眼睛更亮了，“要不要叫上狮王前辈？”
“不用。”林夜走出殿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老金在河底挖灵脉挖得正开心，别打扰它。再说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点玩味。
“三个圣境，还不至于。”
……
山门外，气氛有点僵。
三个黑衣人站在那儿，像三根戳在地上的黑钉子。最前面的黑袍老者干瘦得像具骷髅，眼窝深陷，手里拄着一根白骨杖。杖头是个婴儿头骨，眼眶里冒着幽幽绿火。
红衣服的女人站在他左侧半步，身材火辣，面容娇媚，可那双微微上挑的眸子里，一点温度都没有。她指尖缠绕着一缕红丝，若有若无。
抱着黑伞的年轻人站在最后，低眉顺眼，像是来打伞的仆从。可他周身三丈之内，连虫鸣声都没有。
夜神宫这边，十几个守卫如临大敌，手里紧握着兵器，额头见汗。虽然宫主布下的护山大阵已经开启，可对面那三位身上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威压，还是让他们喘不过气。
圣境啊。
他们这些守卫，最强的也才灵境巅峰。圣境吹口气，他们可能就没了。
“怎么还没来？”红衣女人轻轻开口，声音甜腻，却让人心底发毛，“一个小小的夜神宫，架子倒是不小。七长老，咱们是不是太给他们脸了？”
幽骨老人没说话，只是用那双绿火跳跃的眼睛，缓缓扫过眼前的护山大阵。
他看得很仔细。
越看，心里越惊。
这阵法……不对劲。
表面看，就是个普通的“玄水覆地阵”，以水属性灵力为基，防御为主，带着点迷惑效果。算是灵界中上等的护山大阵，不少二流宗门都用这个。
可眼前这个，阵纹流转间，隐隐有星辰轨迹闪烁。水气弥漫中，偶尔能窥见一缕极淡的金芒，那金芒给他的感觉，竟然带着点“不朽不坏”的意味。
更奇怪的是，阵法的能量节点分布，和他熟知的“玄水覆地阵”有十七处不同。每一处改动都极其精妙，要么让灵力流转效率提升三成，要么让防御死角减少一处。
鬼斧神工。
“这布阵之人，阵法造诣……深不可测。”幽骨老人沙哑开口，声音像是骨头摩擦，“至少是阵法大宗师水准。不，可能更高。”
红衣女人挑眉：“比咱们殿里的墨长老还高？”
墨长老，幽冥殿三长老，圣境四重，灵界公认的阵法前十。
幽骨老人沉默片刻，缓缓摇头：“不好说。墨长老胜在博，精通九百阵法。可这布阵之人……胜在‘变’。他能把寻常阵法改到这种程度，已是开宗立派的水准。”
红衣女人脸上的轻蔑收了收。
一直低着头的抱伞年轻人，也微微抬了下眼皮。
就在这时，山门内传来脚步声。
不重，很稳。
林夜带着熊猛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闻讯赶来的几位夜神宫初期骨干。都是灵界本土收服的天才，修为在灵境巅峰到准圣之间。
“幽骨长老？”林夜在阵内停下，隔着光幕看向黑袍老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客套笑容，“久仰。不知三位远道而来，有何贵干？”
幽骨老人深深看了林夜一眼。
很年轻。骨龄绝对不超过三十。修为……看不透。不是用了秘法遮掩，而是他周身气息浑然一体，像是与这片天地隐隐相合。这是对法则领悟到极高深层次才有的迹象。
圣境？不像。可若说是灵境，更不可能。
“林宫主。”幽骨老人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老夫奉殿主之命，特来与林宫主商议一事。”
“请讲。”
“陨圣河下游三百里，包括贵宫目前所在的这片河谷，按灵界西南大域自古以来的划分，应属我幽冥殿辖制范围。”幽骨老人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事实，“先前此地荒芜，我殿并未派驻人手。如今林宫主既然在此开宗立派，按规矩，每年需向幽冥殿缴纳三成收益，作为属地之税。”
话音落下，夜神宫这边众人的脸色都变了。
熊猛当场就要骂娘，被旁边人死死拉住。
三成收益？还自古以来的划分？放屁！陨圣河下游这片地方，因为靠近“罪域”边缘，灵力驳杂，还经常有虚空乱流，根本就是块废地。几百年来压根没人要。他们夜神宫来了，辛辛苦苦布阵梳理地脉，这才刚刚有了点样子。
现在你跳出来说这是你的地盘？
明抢啊！
林夜脸上笑容没变，甚至更温和了些：“哦？还有这规矩。不知这规矩，是灵界共认的，还是幽冥殿自定的？”
幽骨老人淡淡道：“西南大域，我幽冥殿说的话，就是规矩。”
“明白了。”林夜点点头，忽然问，“那若是我不交呢？”
气氛骤然一冷。
红衣女人指尖的红丝轻轻飘动起来，她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
抱伞年轻人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伞柄。
幽骨老人却笑了，笑声干涩难听：“林宫主说笑了。不交，便是与我幽冥殿为敌。与幽冥殿为敌的人……”他顿了顿，白骨杖轻轻一顿地面，“通常活不长。”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林夜像是没听出话里的杀意，反而饶有兴趣地看着幽骨老人手里的白骨杖，尤其是杖头那冒着绿火的婴儿头骨。
“这杖不错。”他忽然说。
幽骨老人一愣。
“以未满周岁、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婴儿头骨为主材，辅以‘怨魂丝’缠绕，再用‘幽冥鬼火’煅烧四十九天。炼制时，需抽取九九八十一道生魂注入其中，让鬼火与怨气彻底融合。”林夜语速不快，像是品鉴一件艺术品，“炼成之后，对敌时鬼火可蚀人神魂，怨气能乱人道心。若是被这杖击中，血肉会从骨头上一寸寸剥离，过程持续三天三夜，痛苦至极。不错，是件好法器。”
他每说一句，幽骨老人的脸色就沉一分。
等他说完，幽骨老人的脸已经黑如锅底。
这白骨杖的炼制之法，是幽冥殿不传之秘！就算在殿内，也只有长老级以上才有资格知晓具体细节。这年轻人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连“怨魂丝”缠绕的圈数，“幽冥鬼火”煅烧的天数都说得分毫不差？
“你……”幽骨老人死死盯着林夜。
林夜却像是刚反应过来，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看得仔细了点。我这人有个毛病，见到有趣的东西，就喜欢多琢磨琢磨。”
幽骨老人忽然觉得手里的杖有点烫手。
而就在这时，林夜脑海中，系统的提示正在刷屏：
“接触‘蚀骨鬼杖’炼制法（残）……解析中……补全缺失部分（17%）……优化炼制流程（减少怨魂需求至49道，提升鬼火纯度23%）……新命名：‘蚀魂灵杖’（改良版）……领悟完成。”
“接触‘幽冥鬼火’操控法（残）……解析中……补全缺失部分（29%）……优化能量回路（效率提升41%，反噬风险降低60%）……领悟完成。”
“接触‘怨魂丝’炼制法（残）……解析中……发现致命缺陷（怨魂反噬概率37%）……提出三种优化方案……领悟完成。”
林夜心里啧了一声。
不愧是幽冥殿长老，身上的好东西真不少。光是这根杖，就附带了三种高阶秘法。虽然都是残缺版，但系统补全优化之后，价值翻了不止一倍。
尤其是“幽冥鬼火”的操控法，优化之后居然能衍生出“吞噬神魂壮大己身”的特性，虽然有点邪门，但用好了绝对是杀招。
幽骨老人不知道林夜脑子里发生了什么。他只觉得这年轻人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那不是畏惧，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探究？甚至带着点跃跃欲试？
“林宫主。”幽骨老人压下心头不安，声音更冷，“老夫的提议，你考虑得如何？”
“考虑好了。”林夜收回目光，语气随意，“不交。”
幽骨老人眼中绿火大盛：“你想清楚后果。”
“想清楚了。”林夜点点头，然后指了指他手里的杖，“另外，你这杖炼得有问题。怨魂丝缠绕时少了一圈，导致鬼火在‘手少阴心经’节点的流转不畅，每次催动到第七息时，右手中指会轻微发麻。对吧？”
幽骨老人浑身一震。
他右手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这个毛病，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连殿主都不知道！这年轻人怎么……
“还有，”林夜继续道，“你修炼的‘百鬼炼魂术’，在‘引魂入体’那一步，走的应该是‘足厥阴肝经’。可你肝经早年受过暗伤，虽然治好了，但经络比常人脆弱三成。所以你每次运转这门功法，最多持续半个时辰就必须停下，否则肝经会率先崩溃。没错吧？”
幽骨老人脸上的肌肉开始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