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房內,空气凝滯如铁。
幽绿磷石的光芒映照著血骸鬼將那因极致恐惧而近乎扭曲的魂火。
覆盖著暗红甲壳的身躯微微颤抖,那只试图抓向云昊的手依旧僵在半空,进退不得。
云昊魂体表面,暗紫色光泽流转,那刑柱上的吸魂符文早已在无声无息间被混沌之力侵蚀、瓦解,化为精纯的幽冥能量被他悄然吸收。
束缚他的幽冥锁链更是早已虚化,如同装饰般搭在魂体之上。
缓缓抬起被“锁”著的右手,动作轻鬆隨意,像是只是拂去並不存在的尘埃。
隨著他抬手,那股笼罩刑房、令血骸魂火几欲熄灭的浩瀚魂压稍稍收敛了一丝。
却依旧如无形山岳,压在血骸心头,让他连最细微的魂念波动都无法自主。
“回答我的问题。”
云昊的声音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镇守此地的无常,修为如何在无常殿中,地位怎样”
血骸鬼將艰难地转动著几乎冻结的魂念,恐惧如潮水般冲刷著他的意识。
面对这绝对无法抗衡的存在,任何隱瞒或对抗的念头都显得可笑而致命。
他毫不怀疑,对方只需一个念头,就能让他这身经百战、在幽冥界也算一號人物的鬼將,彻底化为最精纯的死气尘埃,连一点残渣都不会留下。
“回……回大人……”
血骸的声音乾涩沙哑,带著明显的颤音:“镇守此黄泉哨卡的……是『黑绳无常』大人……飞升境……四重天修为……在无常殿中,位列『七十二地煞无常』之一……掌管此段黄泉路外围三处哨卡及方圆万里缉拿事务……”
飞升境四重天,地煞无常。
云昊心中瞭然。
无常殿作为酆都大帝直属的重要武力机构,果然强者如云。
一个外围哨卡的镇守者便有如此实力,那传说中的“十殿阎罗”、“五方鬼帝”,乃至无常殿更高层的“天罡无常”,实力又当如何
酆都大帝,恐怕真的深不可测。
“黑绳无常……”
阿无轻声重复,纯黑与苍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可是以『黑绳缚魂,孽镜照心』闻名的那个”
“正……正是!”
血骸连忙道:“黑绳大人掌『黑绳地狱』部分权柄投影,擅以黑绳锁魂,更能以『孽镜』照出魂灵前世今生罪孽心念……在此镇守三千年,威名赫赫……”
云昊微微点头,继续问道:“此去酆都,途经黄泉路、忘川河、奈何桥,一路关隘守卫情况,你所知多少
近来幽冥界,可有什么特別动向尤其是关於……追捕特定魂魄,或万魂殿的异动”
血骸鬼將此刻为了保命,知无不言:“回大人,从此哨卡正式踏上黄泉路,前方十万里,皆属『迷失荒原』,法则混乱,游魂无尽,有三处类似此地的中型哨卡,皆由无常殿地煞无常镇守。
越过荒原,便是『黄泉古道』真正的起点,那里设有『黄泉关』,由一位『天罡无常』与两位地煞无常共同镇守,查验极严……
至於忘川河、奈何桥,非有特令或特殊身份,寻常鬼將难以接近,小的所知不详……”
他顿了顿,魂火闪烁,似在回忆:“特別动向……近年来,『逆乱者』活动似有增多,多在偏远外域或內域边缘,袭击巡逻队、劫掠魂材,甚至传闻有高阶逆乱者试图衝击过忘川支流……
为此,酆都连发詔令,各地戒备森严,尤其对外来陌生魂灵及异常能量,盘查极紧……万魂殿……小的职位低微,只知万魂殿乃是禁地,向来神秘。
近来的確听闻殿中似乎有些……频繁的人员与物资调动,但具体缘由,绝非小的所能知晓。”
云昊与阿无交换了一个眼神。
万魂殿的异动,或许真与姐姐的天魂地魂有关。
“最后一个问题。”云昊目光落在血骸身上:“你,想死,还是想活”
血骸鬼將魂火剧颤,毫不犹豫地以最恭敬的魂念回应:“想活!求大人开恩!小的有眼无珠,冒犯天威,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他丝毫不怀疑对方有瞬间剥夺他存在的能力。
“很好。”云昊语气依旧平淡:“放开你的魂火核心,不要有丝毫抵抗。”
血骸身体一僵,放开魂火核心,等於將生死彻底交予对方掌控,任由对方种下禁制甚至直接读取所有记忆。
但此时此刻,他哪有选择余地
一咬牙,他彻底放鬆了魂火防御,那深紫色的魂火核心完全暴露在云昊的感知之下。
云昊眼中漩涡微转,一缕凝练到极致、融合了混沌解析之力与幽冥魂念特性的灰紫色细丝,悄无声息地探出,触及血骸的魂火核心。
没有选择粗暴搜魂,而是以精妙绝伦的控制力,在其魂核最深处,烙印下了一个复杂的印记。
这印记以混沌为基,蕴含一丝佛塔的镇魂金光与幽冥魂力的束缚特性,深深嵌入血骸的本源烙印之中。
从此,血骸的生死只在云昊一念之间,更无法做出任何不利於云昊与阿无的念头或行为,甚至其部分感知,都会被动地反馈给云昊。
与此同时,云昊也快速瀏览了血骸魂火中一些表层、非核心的记忆,验证了他之前所说。
並获取了关於黄泉哨卡內部结构、人员布置、黑绳无常部分习性等更多信息。
印记种下,灰紫色细丝收回。
整个过程迅捷无声,门外守卫的勾魂鬼卫毫无察觉。
血骸鬼將感觉魂火微微一凉,隨即恢復如常,但一种无形的、绝对的束缚感与敬畏感,已深深烙印在他的真灵深处。
他知道,自己的命,从此刻起,再也不属於自己了。
“主人……”血骸鬼將姿態卑微到极点,连称呼都变了。
“依旧称呼將军,维持原状。”云昊打断他,心念微动,那浩瀚恐怖的魂压如潮水般退去,尽数收敛回魂核深处。
魂体表面的光芒也重新变得“黯淡”,气息压制回之前偽装的炼虚巔峰层次,甚至故意显出一丝被刑柱压制的“萎靡”。
缠绕他的锁链重新“浮现”,仿佛从未失效。
阿无那边同样,所有异状瞬间消失,恢復成被禁錮的囚犯模样,连颈后消散的“噬魂鬼哨”都幻化出一道逼真的虚影。
血骸鬼將愣了片刻,隨即醒悟。
这两位恐怖存在,是要继续偽装下去!
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努力让魂火恢復“正常”,至少表面上,他还是那个擒获要犯、志得意满的巡游鬼將。
“待会儿黑绳无常到来,你知道该如何应对。”
云昊的声音直接在血骸识海中响起:“我们是你『偶然发现並费尽力气擒获』的异常要犯,疑似与逆乱者有关,但尚未审出具体情报,故而押送前来。
你只需如实描述『发现』和『擒获』过程,其他一概不知。若无常要亲自审问,你便配合。”
“是!小的明白!”血骸连忙以魂念回应,同时大脑飞速运转,开始完善“擒获”这两位要犯的“合理”细节。
配合万鬼锁魂大阵,付出一定代价后擒下这样的目標,虽然功劳不小,但也算说得过去,不会太过引人怀疑。
就在这时,刑房外传来脚步声,以及先前那名勾魂鬼卫恭敬的声音:“黑绳大人到!”
血骸鬼將精神一振,立刻挺直腰背(虽然內心依旧发虚),脸上努力堆起恭敬与些许立功后的兴奋,转身面向刑房大门。
沉重的金属大门被两名勾魂鬼卫缓缓推开。
一道身影,迈步而入。
来人身材修长,近乎九尺,却並不显得魁梧,反而有些瘦削。
他身著一袭宽大的、仿佛由最深沉夜色裁剪而成的黑袍,袍袖及地,边缘以暗金色丝线绣著繁复的锁链与鬼首纹路。
脸上戴著一张没有任何表情、光滑如镜的白色面具,面具仅露出两个眼孔,孔后是两团缓缓旋转的、如同深渊般的纯黑魂火,看不到丝毫情绪。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持著的一物——那是一卷缠绕在其左臂上、似乎无限长的漆黑绳索。
绳索非金非革,不知何种材质製成,表面流动著暗沉的光泽,隱隱有无数细密到极致的符文在闪烁,散发出一种专门针对魂灵的、令人心悸的束缚与沉沦气息。
这便是他的標誌——黑绳。
隨著他踏入刑房,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威压自然而然地瀰漫开来。
这威压不同於云昊方才那浩瀚包容的恐怖,而是更加锐利、更加森严、带著幽冥官府特有的无情与秩序感。
飞升境四重天的修为,展露无遗。
黑绳无常的目光首先扫过血骸鬼將,微微点头,算是认可了他擒获要犯的功劳。
隨即,那毫无感情的视线,落在了被锁在刑柱上的云昊与阿无身上。
他的目光在云昊那暗紫色的幽冥魂体上停留片刻,尤其在看到那双漩涡般的眼眸时,纯黑的魂火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
接著,他又看向阿无,当感应到阿无身上那古老、隱晦、难以准確判断的气息时,面具后的魂火又是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