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孟司主又补充道,看向云昊:“云道友亦是非同凡响。
二位联手,前途不可限量。
与二位结下善缘,对风月司而言,有益无害。
至於寻人之事,对妾身而言,不过是动用些许人脉资源,查明一桩旧案或特殊魂录,既能帮到二位,又能加深我们之间的联繫,何乐而不为”
她將动机和盘托出,坦荡而务实,反而显得可信。
云昊和阿无交换了一个眼神。
孟司主的意图很清楚:她看到了他们的价值,希望通过提供寻人帮助来建立良好关係,为风月司在未来可能出现的內部斗爭中,增加一份潜在的助力或倚仗。这是一种长远投资。
对於云昊和阿无来说,这无疑是一件好事。
多一个在酆都高层有实权、且对万魂殿有影响力的盟友,他们寻找姐姐魂魄的阻力会小很多。
至於未来的“回报”,只要不违背原则,在適当时候帮风月司说句话或解决一些专业难题,並非不可接受。
“孟司主坦诚相待,我们亦不虚言。”云昊开口道:“寻人之事,对我们至关重要。若司主真能提供帮助,我们感激不尽。
至於未来,若风月司遇到正当困难,且在我们能力范围之內,我们自不会袖手旁观。”
阿无也微微頷首,算是认可了这个初步的“约定”。
孟司主脸上露出真挚的笑容,那丝忧鬱仿佛也淡去了不少:“如此,便多谢二位了。”
她亲自將两杯茶推到云昊和阿无面前:“这『安神净魂茶』,乃静思湖底万年幽冥寒莲所制,辅以数种安魂香料,对稳固神魂、澄澈心念颇有裨益,绝无任何不妥,二位可放心饮用,也算妾身一点心意。”
这一次,阿无没有拒绝,端起茶杯,轻轻嗅了嗅,然后浅酌一口。
茶汤入喉,一股清凉之意直透魂核,仿佛有轻柔的水流洗涤过神魂,连日来的奔波与紧绷感都舒缓了几分,確实效用非凡。
云昊也依言喝了一口,感受著神魂的舒適,对这位孟司主的行事风格又多了几分了解——细心、周到、善於营造令人放鬆的氛围。
“关於寻人~”孟司主见二人接受,便进入正题:“不知二位所寻之魂,有何特徵
例如,其生前来歷、魂魄状態、坠入幽冥的大致时间、魂力中是否蕴含特殊波动等等。越详细,妾身这边查询起来,方向越明確。”
云昊略一沉吟,决定透露部分关键信息:“我们所寻,是一位女子魂魄。其生前……並非修士,只是凡人之躯。”
他刻意隱去了云微的姓名与具体关係:“但其魂魄特殊,因意外变故,其『天魂』、『地魂』、『人魂』三魂与『七魄』分离,三魂坠入幽冥,而七魄仍留於肉身所在之处。
此事……大约发生在千年前。至於特殊之处……”他看向阿无。
阿无接口道:“其魂力虽源自凡人,本质却异常纯粹坚韧,歷经千年幽冥侵蚀而未散,应是有某种强大的执念或外力护持。
且分离之时,可能沾染了一丝……独特的时空扰动痕跡,以及极淡的净化气息。”
阿无是知道云微在云昊宝瓶空间那座莲台上,也看出了一些云昊都看不出来的特质在云微上,简单讲述了出来。
孟司主仔细听著,眼中光芒闪动,手指无意识地在石桌上轻轻敲击,似乎在快速思索、比对。
听到“凡人三魂”、“千年未散”、“时空扰动”这些关键词时,她的神色明显凝重起来,那抹忧鬱似乎被一种深沉的思虑取代。
沉默了片刻,孟司主缓缓道:“凡人魂魄,三魂分离,千年未散……还有时空痕跡……”
她重复著这些特徵,语气带著难以置信:“这已非寻常『特殊』可以形容。凡人魂魄本质脆弱,脱离肉身与七魄滋养。
在幽冥界中,若无特殊庇护或强大执念支撑,莫说千年,便是十年百年,也早该被死气消磨、被忘川洗涤,或坠入轮迴,或消散於无形了。”
她看著云昊和阿无,眼神锐利起来:“能保持千年不灭,其魂內蕴含的执念或受到的『庇护』,恐怕涉及到极高的层次。
而『时空扰动』痕跡……在幽冥界,这通常与跨界通道、上古禁术,或是……某些触及时间法则的禁忌存在有关。”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千年前……这个时间点也颇为微妙。恰好是酆都大帝崛起统御幽冥,不久后便宣布长期闭关的年代。
许多古老的记录与秘辛,都自那时起被封存或变得模糊。”
她的话,虽然没有明说,但已將云微魂魄的异常与幽冥界千年前的某些重大变故隱约联繫了起来。
“若此魂真被万魂殿收录~”孟司主继续分析:“以其特殊性,绝不会在普通名录之中。很可能一开始就被標记为『异常观察』或『古案封存』对象。
其记录要么在万魂殿最深处尘封,要么……已被某些势力或人物秘密接管研究。寻常查阅手段,恐怕难以触及。”
这个消息既带来了方向,也带来了更大的担忧,因为它涉及年代久远且可能关联高层秘辛。
“无论如何,请孟司主先帮忙查探线索。”
云昊沉声道,心中因“千年”和“大帝崛起”的时间关联而掀起波澜:“即便只是確认她是否曾在万魂殿有过记录,或者是否还有知情者,对我们而言也至关重要。”
“好。”孟司主点头,神色更加郑重:“此事涉及千年前旧案,且魂魄状態异常,调查起来需更加谨慎。
妾身会动用最隱秘的渠道,从千年前的古老卷宗、异常魂案记录,以及可能接触过此类『特殊凡人魂』的老吏入手。不过,这需要时间,且风险较寻常查询更高。”
“我们明白,有劳司主费心。”云昊和阿无道谢。
“另外,”孟司主提醒道:“联席殿议的正式召见在即。届时问询,关於寻人之事,二位提及『寻找千年前失散的亲人魂魄』即可。
具体特徵与『凡人三魂千年不散』之异,切勿主动提及。此等异常,易勾起某些存在的探究欲望,反而可能节外生枝。”
这又是关键的提点。
云昊和阿无再次道谢。
这位孟司主心思縝密,考虑周全,提供的帮助远超预期。
“时候不早,妾身也不便久留二位。”孟司主起身,微笑道:“我们今日之会,还望保密。后续若有消息,妾身会通过安全渠道联繫二位。”
云昊和阿无会意,起身告辞。
孟司主亲自將他们送至彼岸亭口,目送他们踏上骨桥,身影逐渐消失在湖面的薄雾之中。
亭中,香炉青烟裊裊。孟司主独自坐回石凳,却没有再碰茶杯,只是望著云昊和阿无离去的方向,眼神深邃如古井。
“凡人……三魂……千年……时空痕跡……”
她低声自语,每一个词都念得很重:“千年前的变数,竟然落在一个凡人女子身上还是说,那女子本身,就是『变数』的一部分”
她指尖蘸著微凉的茶汤,在石桌上缓缓勾勒出一个极其古老、几乎失传的符文,符文隱约呈现出一个被三道锁链缠绕的模糊人形。
“传讯给『古卷』,启用『尘封』级权限,调阅所有关於千年前『特殊凡魂』、『三魂离体未散』及涉及『时空异常』的封存案卷。
重点排查与大帝登基前后时间点相关的记录。
动作要轻,痕跡要抹净。”
空气中泛起几乎无法感知的涟漪,仿佛有最隱秘的幽影领命而去。
孟司主望著静思湖墨色的水面,仿佛要望穿千年的时光迷雾。
“轮迴的眷顾者,混沌的执剑人,你们追寻的,究竟是亲人的残魂,还是……一段被刻意掩埋的幽冥往事”
她轻轻嘆息,那嘆息声融入夜风,消散在亭台纱幔之间。
“这酆都的天,平静了太久。或许,你们带来的,不止是变数……”
她的身影,连同石桌上的水渍符文,一同缓缓淡去,似乎从未在此停留。
彼岸亭重归寂静,唯有黑色的湖水,倒映著永恆不变的墨蓝色天穹,以及那深不见底的、千年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