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里有审视,有不甘,有无奈,最终化为深沉的痛楚。
“今日特赐婚江南花家七公子花满楼,与林氏月儿。愿你们……夫妻和睦,白首同心。””
殿内空气瞬间凝滞!
陆小凤猛地抬头,花满楼身体剧震,西门吹雪握剑的手骤然收紧!
林姝玥更是难以置信地看向皇帝。
皇帝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塞,继续道,声音里带上了不容置疑的严厉,天子之威释放。
“花满楼,你要答应朕,永生永世对她好,不让她受半分委屈,不让她流一滴眼泪,要让她幸福,自在,平安喜乐……一辈子。”
花满楼压下胸口激动,跪下叩首,声音异常坚定:“草民花满楼,领旨谢恩!花某在此立誓,此生必倾尽所有,护她、爱她、敬她,让她幸福安乐,永不相负!如违此誓,天人共戮!”
他们预想了各种可能。
用救驾之功交换,用武力强行带走,甚至做了最坏的打算……
却万万没想到,皇帝会如此干脆,主动放手。
皇帝看着难掩高兴的玥儿,看着下方激动不已的三个男人,心口撕裂般的疼痛。
“不过,”他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冷硬,“你们夺朕所爱,此乃大不敬。这救驾之功,朕不再另做封赏。”
说完他挥挥手:“你们退下吧。朕,要休息了。”
林姝玥能感受到皇帝的痛苦,知道这一去,再也不能相见,忍不住落下泪来。
她对着皇帝郑重地跪了下去,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民女林月儿,谢皇上成全之恩。”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坐在高处、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的帝王,哽咽道,“民女别无他愿,唯愿皇上龙体安康,达成宏愿,一统疆域,四海升平……亦愿皇上,能得真正知心之人,从此……平安喜乐。”
皇帝背过身去,不再看她。
他的背影挺直依旧,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
他摆了摆手,声音沙哑:“走吧。离开京城。不要再回来了。”
林姝玥起身,走到花满楼身边。
花满楼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温暖而坚定。
林姝玥忽然想起来什么,向旁边的太监要来了纸笔,就着旁边的桌案,匆匆写下了几行字,然后将纸仔细折好,放入一个荷包中。
她将荷包递给魏子云,轻声道:“魏统领,麻烦你,将这个交给皇上。请转告皇上……半年之后,再打开看。”
魏子云双手接过荷包,只觉得重若千钧。
皇帝始终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们,伸出了手。
魏子云连忙上前,将荷包轻轻放在他掌心。
皇帝的手指触到那还带着她体温和淡淡香气的荷包,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他依旧没有回头,只是再次挥了挥手。
“走吧。”
陆小凤、花满楼、西门吹雪,护着林姝玥,一步一步,消失在外面的夜色中。
殿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内外。
皇帝背对着空荡荡的大殿,一动不动。
许久,他才慢慢低下头,看着手中紧紧攥着的荷包。
一向挺拔的身体此刻竟微微佝偻了些。
他忽然扯了扯嘴角,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低声自语。
“你都不听朕的话,执意要离开,如今……朕也不想听你的话了。”
他拆开了荷包,取出了里面的纸笺。
展开,上面是她清秀的字迹。
写的正是贤妃当初如何送毒酒逼她自尽,如何收买青衣楼杀手欲置她于死地,劝说他,此妇心肠歹毒,不堪为皇子之母,亦恐遗祸宫闱。
皇帝看着这熟悉的字迹,眼神温柔又痛苦。
昨夜,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玥儿对他诉说的那个前世无比清晰。
温泉宫一夜后,他忘了她,她被贤妃害得尸骨无存……
早上从这样的梦中惊醒,他冷汗涔涔,心如刀绞。
他明白了她为何对皇宫如此恐惧排斥,明白了她为何执意要离开。
所以,今晚她为他挡剑,那奋不顾身的一瞬,对他而言,已是最大的慰藉。
至少,在她心里还有他。
正因如此,他才能痛下决心,放手让她离开。
只是……他看出玥儿想开口求他放她走,他不想听!
他情愿主动放手。
现在,她终于离开了。
皇帝眼中闪过属于帝王的冰冷和杀伐决断。
他也该清理这宫中的污秽,害了她的人,怎么配生下皇子,怎么配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