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那是一天中温度最低、天色最沉、连星光都似乎被冻得瑟缩起来的时辰。风不知何时停了,沙漠陷入一种绝对的、令人心悸的寂静。空气凝固了,不再流动,干冷像一层无形的冰壳,包裹着营地,包裹着每一个在疲惫和寒冷中勉强入睡的人。
黑胡子的鼾声也低了下去,变成粗重的、断断续续的呼吸。雷娜蜷缩得更紧,呼吸轻浅,眉头在睡梦中依旧微微蹙着,仿佛那无形的低语和注视已渗入梦境。
赵云澜依旧保持着守夜的姿势,背脊笔直,眼睑低垂,似睡非睡。他的感知如同最细的蛛网,散布在周围数丈范围内,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的能量流动或生命迹象。前半夜的诡异低语和磷光已然消失,仿佛那只是沙漠漫长夜晚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但他心底那根弦,依旧绷得紧紧的。
就在这时——“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却饱含巨大痛苦的嘶吼,猛然从刑泽喉咙里迸发!
那不是清醒的呼喊,而是从灵魂最深处、被某种无法承受的梦魇硬生生挤出来的咆哮!
赵云澜双眼骤然睁开,身体瞬间弹起,扑到刑泽身边。雷娜和黑胡子也几乎同时被惊醒,黑暗中传来他们急促起身和摸索武器的声音。
星光黯淡,只能勉强看清轮廓。
刑泽的身体剧烈地抽搐、挣扎起来!他双手死死握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暗色的液体从指缝间渗出——那不是汗,是血。他额头、脖颈处青筋暴起,如同一条条扭曲的蚯蚓在皮肤下蠕动。整张脸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角溢出白沫。
但最骇人的,是他周身散发出的光与热!
那些在昏迷中始终清晰可见的金红色麒麟血脉纹路,此刻亮得如同烧红的烙铁!光芒透过单薄的衣衫透射出来,将刑泽整个人映照得如同内部有熔岩在流淌!皮肤下的纹路不再是平面,而是凸起、脉动,仿佛有滚烫的血液在那些发光的管道里奔涌、沸腾!
一股股灼热到令人窒息的气浪,以刑泽为中心轰然扩散!身下的沙粒瞬间变得滚烫,靠近他的破毯子边缘开始卷曲、焦糊!
“按住他!”赵云澜低吼,不顾那骇人的高温,伸手去按刑泽的肩膀。手掌接触的瞬间,一股滚烫的触感传来,仿佛按在烧红的铁块上,皮肤立刻传来灼痛!
雷娜的反应极快,她强忍神术反噬的虚弱,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诵简短的祷文,一层薄薄的、不断波动的乳白色光盾瞬间成型,笼罩在刑泽身体上方,试图隔绝那失控的高温能量,也防止他无意识的挣扎伤及自身。
然而,那光盾刚一接触刑泽体表逸散的金红气浪,就发出滋滋的声响,剧烈震荡,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雷娜脸色惨白,身体摇晃,显然支撑得极其艰难。
“太阳……掉下来了!!!”
刑泽猛地昂起头,脖颈拉伸到极限,发出嘶哑到破音的咆哮。这一次,他的呓语清晰了许多,用的是某种极其古老、拗口,但赵云澜血脉中守护者传承却能模糊理解其意的神代语变体!
“……金色的血!!淹没一切!!!”
“王……为什么?!为什么啊啊啊——!!!”
每一个词都像烧红的铁钉,砸进听者的耳膜。那话语中蕴含的绝望、恐惧、不甘,还有某种信仰崩塌的剧痛,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
伴随着这骇人的嘶吼,刑泽身上的光芒再次暴涨!他身下的沙地发出嗤嗤的悲鸣,更大范围的沙粒开始软化、熔融!
雷娜的光盾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裂痕蔓延!
“他的血脉完全失控了!在暴走!”雷娜嘴角溢血,嘶声喊道,“这样下去他会烧干自己,也可能伤到我们!”
黑胡子抄起战斧,却不知该往哪里劈,急得低吼:“怎么办?!打晕他?!”
“不行!贸然攻击可能引发能量反噬!”赵云澜咬牙,大脑飞速运转。刑泽的情况显然是因为血脉与沙漠深处某种存在(很可能是日冕方舟残留的能量或记忆场)产生了深度共鸣,现在他的意识被困在了共鸣引发的、可能是黄金王朝毁灭瞬间的记忆碎片或能量印记之中!
强行打断,后果难料。但放任下去,刑泽必死无疑。
电光石火间,赵云澜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
他不再试图压制刑泽的身体,而是将双手猛地按在刑泽滚烫的额头两侧!同时,他闭上眼睛,全力催动体内那微弱却纯粹的守护者血脉之力!
这不是攻击,也不是治疗。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血脉对血脉的连接与安抚!他要将自己的意识,通过血脉的桥梁,短暂地探入刑泽那被狂暴能量和恐怖记忆充斥的识海,将他从那无尽的梦魇中拉出来!
“云澜!”雷娜惊呼,她看出赵云澜想做什么,这太危险了!刑泽此刻识海犹如沸腾的熔炉和破碎的噩梦混合体,外来意识闯入,轻则精神受创,重则意识被同化或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