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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刑泽的训练(二)(1 / 2)

天光是从沙丘顶端开始渗出来的。

先是极淡的一抹灰白,像宣纸上晕开的水渍,然后逐渐变亮、变暖,染上些微的橘红。沙漠的黎明没有过度,没有婉转,就像有人猛地掀开一块蒙了整夜的厚布,猝不及防地把整个世界暴露在天光之下。

刑泽在营地边缘的空地上,已经站了快半个时辰。

他站的是桩功。不是常见的马步,而是一种更古老、更古怪的姿势——左脚前踏,右脚后撤,身体微微侧倾,重心落在两脚之间一条看不见的斜线上。双手虚握,一前一后,像是握着什么无形的东西。整个人看起来既像要扑出去的豹子,又像扎根千年的古松。

最诡异的是他的呼吸。

沙漠清晨的空气冰冷干燥,每一次呼吸都会在面前凝成白雾。但刑泽呼出的气几乎看不见,细、长、缓,像是从极深的地方提上来,再送到极远的地方去。吸气时,他的腹部微微凹陷;呼气时,腹部又缓缓鼓起,但胸口几乎不动。

这是内家吐纳法,赵云澜认得。祖父的笔记里提过,东方某些古老世家还保留着这种修炼方式,据说能调动血脉深处的力量,甚至与天地原力产生共鸣。但笔记里也警告:这种方法练不好会伤身,练好了……会招惹不该招惹的东西。

什么是不该招惹的东西?笔记没细说。赵云澜当时以为是迷信,现在却不敢确定了。

他在帐篷口坐下,没有打扰刑泽,只是静静地看着。

沙漠的环境显然影响了刑泽的训练方式。在平地上,他的动作大开大合,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舒展。但在这里,在松软的沙地上,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变得凝练、克制、高效。脚掌落地时不是重重踏下,而是先用脚尖轻点,感受沙子的软硬和流动,然后才慢慢压实。转身时不是直接拧腰,而是先卸掉上半身的力,用脚踝和膝盖的微调带动身体旋转。

就像他不是在对抗沙漠,而是在适应它,甚至……利用它。

赵云澜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个故事:老渔民能在最狂暴的海浪里驾船,不是因为他们力气大,而是因为他们懂得海浪的节奏,知道什么时候该顺着它,什么时候该逆着它。刑泽现在给人的感觉,就是那个老渔民。

桩功站完,刑泽开始动。

他没有练套路,而是练一些很基础的招式——直拳、劈掌、侧踢、格挡。每一个动作都拆解到最细,反复演练几十次、上百次,直到肌肉记住每一个角度、每一个力道、每一个呼吸的配合。

直拳打出时,手臂不是完全伸直,而是在最后三寸处突然加速,拳锋微旋,带起一小撮沙尘。劈掌落下时,手掌边缘不是平的,而是微微内扣,像一把将要出鞘的刀。侧踢起腿很低,只到膝盖高度,但快得像毒蛇吐信,收腿时脚掌在沙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沟,又迅速用另一只脚抹平。

格挡最有意思。他不是用手臂硬挡,而是用手腕、小臂、肘关节三个点形成一条弧线,像是要用最小的接触面积卸掉最大的冲击力。每一次格挡后,身体都会随着力道微微侧转,把多余的力导到脚下,渗进沙地里。

赵云澜注意到,刑泽脚下的沙地,始终保持着一种奇特的平整。不像普通人练功后会留下乱七八糟的脚印,他周围的沙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抚过,只有极浅的、规律的痕迹,而且这些痕迹还在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像活的一样。

这个念头让赵云澜心头一跳。

他想起黑胡子昨晚说的“熔火之心”,想起那些传说中会移动、会呼吸的古老存在。刑泽练的到底是什么功夫?仅仅是武艺,还是……别的什么?

一套基础动作练完,刑泽终于停了下来。他缓缓收势,双手从头顶按到丹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次呼出的气肉眼可见,像一支白色的箭,笔直地射出一丈多远,才在空气中散开。

“看够了?”

刑泽没有回头,但声音清楚地传过来。

赵云澜站起身,走过去:“抱歉,不是故意打扰。”

“没事。”刑泽转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额头上连一滴汗都没有。沙漠清晨的寒意似乎对他毫无影响,他的皮肤甚至泛着一层极淡的、健康的光泽。

“你练的……不是普通的功夫吧?”赵云澜试探着问。

刑泽看了他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说:“刑家世代守护,需要一些自保的手段。”

“只是自保?”赵云澜想起暗月迷宫里,刑泽一刀劈碎石像鬼的场景。那种威力,怎么看都不止是“自保”。

刑泽走到一块岩石旁,拿起水囊喝了口水。他喝水的方式也很特别——不是仰头猛灌,而是小口小口地抿,每一口都在嘴里含几秒才咽下去,像是要让水分子充分接触口腔黏膜,最大程度地吸收。

“赵先生,”他忽然说,“你祖父有没有跟你提过‘气’?”

赵云澜愣了一下:“气?你是说……空气?还是原力?”

“都不是。”刑泽摇头,“或者说,都是,但又不完全是。在东方古老的体系里,‘气’是万物最基础的能量形式。它存在于天地间,存在于山川河流里,也存在于人的身体里。武艺练到一定程度,就不是在练肌肉,而是在练‘气’。”

他放下水囊,伸出手,掌心向上:“就像沙漠。”

“沙漠?”

“沙漠看起来死寂,但地下有暗流,有矿脉,有熔火之心留下的余温。这些都在‘呼吸’,只是呼吸的节奏很慢,慢到人类察觉不到。”刑泽的手掌微微起伏,模仿着呼吸的节奏,“刑家的训练,就是学会感知这种节奏,然后……与之共鸣。”

共鸣。

这个词赵云澜最近听到太多次了。雷娜与地底呼唤的共鸣,星陨石板与原力的共鸣,现在又是刑家武艺与天地之气的共鸣。

这一切之间,有没有联系?

“你刚才练功的时候,”赵云澜斟酌着用词,“脚下的沙子……好像在动。”

刑泽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才说:“你看得很仔细。”

“不是我仔细,是太明显了。”赵云澜蹲下身,指着刑泽刚才站的位置,“这里的沙纹,和周围的完全不一样。像是……有什么东西从

刑泽也蹲下来,看着那些沙纹。他的眼神很复杂,混合着警惕、困惑,还有一丝……敬畏?

“刑家有一门秘传,”他低声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风吹走,“叫‘地听术’。不是用耳朵听,是用脚底、用骨头、用气血去听大地深处的声音。练到极致,能听到百里之外的地震,能听到地下暗流的走向,甚至……能听到一些不该听到的东西。”

“比如?”

“比如古墓里的机关运转,比如封印下的心跳,比如……”刑泽顿了顿,“比如神迹的呼唤。”

赵云澜感到后背一阵发凉:“你是说,你也能听到那个声音?那个呼唤雷娜的声音?”

刑泽摇头:“我听不到具体的内容。但我能感觉到……地脉的异常。从进入黄金沙漠开始,脚下的地脉就像被什么东西搅乱了。不是自然的混乱,而是有规律的、有意识的混乱。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每次跳动,都把紊乱的‘气’泵向四面八方。”

他站起身,望向西方,望向他们今天要前进的方向:“那个心脏的位置,就是日冕方舟。”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赵云澜也站起来。

“因为说了也没用。”刑泽的表情很平静,“该去的还是要去。而且……”

他转头看向赵云澜:“那个心脏的跳动,最近开始有规律了。就像它知道我们要来,所以提前苏醒,调整节奏,准备迎接。”

迎接。

这个词用在这里,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你觉得那是什么?”赵云澜问,“熔火之心?还是别的什么?”

刑泽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营地中央,从还未完全熄灭的篝火余烬里捡起一根烧了一半的枯枝。枯枝一端还冒着淡淡的青烟,在晨风中袅袅升起。

“你看这烟。”他说,“有风的时候,它会顺着风走。没风的时候,它会笔直向上。但如果……”

他用另一只手在枯枝旁轻轻扇动,制造出一小股不规则的气流。青烟立刻乱了,左摇右摆,找不到方向。

“如果周围有太多干扰,它就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去。”刑泽看着那缕乱窜的烟,“我们现在就像这烟。地脉是乱的,原力是乱的,连时间都是乱的。两千年前的日记,两千年前的呼唤,现在突然一起出现。这不是巧合,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正常的时空流向,把过去、现在、未来搅成了一锅粥。”

他把枯枝扔回火堆,青烟断了,但那股不安的感觉,却留在了空气里。

“那我们还去吗?”赵云澜问了个很傻的问题。他知道答案,但还是想问。

“去。”刑泽说,“而且要走得更快。干扰越强,说明我们越接近核心。这时候停下来,就像在暴风雨的海上抛锚——船不会更安全,只会被浪打翻。”

帐篷那边传来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