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神迹。
这块青铜板上，刻着十二神迹的符号。
而在太阳符号的正下方，刻着一行字。文字很小，用的是比古沙漠语更古老的文字，但赵云澜勉强能认出来——赵家世代研究古代文字，这种文字在家传的古籍里出现过。
他看了很久，才缓缓念出声：
“‘当十二星归位，光暗之门将启。守门者需献上己身，方得永恒平衡’。”
念完，他自己先愣住了。
守门者需献上己身。
献祭。
而且是“守门者”自己的献祭。
“什么意思？”黑胡子问，“守门者是谁？献上己身又是什么意思？”
赵云澜摇头。他看向雷娜，女祭司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她盯着那块青铜板，嘴唇微微发抖，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雷娜？”赵云澜轻声叫她。
雷娜猛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才说：“在神殿的秘典里，有一种古老的传说……说每个时代，都会有一个‘守门者’，负责守护某个重要的门户。当门户需要开启或关闭时，守门者必须以自身为钥匙，付出相应的代价。”
“代价是什么？”刑泽问。
“不知道。”雷娜摇头，“传说里没细说。可能是生命，可能是记忆，可能是……灵魂。”
灵魂。
这个词在炎热的沙漠里听起来格外冰冷。
赵云澜想起地底那个声音对雷娜说的话：“我的半身”。想起在岩洞里，雷娜对沙画哭泣的场景。想起她越来越频繁的恍惚和走神。
如果雷娜就是那个“守门者”……
如果日冕方舟就是那扇“门”……
如果开启那扇门需要她“献上己身”……
那他们现在在做什么？是在帮她完成使命，还是在把她推向死亡？
“先别想太多。”黑胡子拍了拍赵云澜的肩膀，“传说毕竟是传说，不一定就是真的。而且这金属板年代太久远了，上面的信息可能已经被曲解过很多次。”
话虽这么说，但他自己的表情也不轻松。
刑泽把金属板拿过去，仔细看了看背面的纹路，然后说：“这不是完整的。边缘有断裂的痕迹，应该是一块更大的板子的碎片。”
“也就是说，”赵云澜说，“还有其他的碎片，可能埋在这片遗迹的其他地方？”
“可能。”刑泽点头，“但也可能早就被风沙卷走，或者被人拿走了。”
“那我们要找吗？”雷娜问。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不找。”刑泽很干脆，“我们的目标是日冕方舟，不是考古。而且……”
他看了一眼天色：“天已经大亮，温度会越来越高。在这里挖沙子，等于找死。”
确实，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沙地表面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空气在热浪中扭曲变形，远处的沙丘又开始像水中的倒影一样晃动。
“走吧。”黑胡子重新上驼，“记住这个地方，等从日冕方舟回来，如果还有命的话，再来慢慢挖。”
这话说得很实在，但也很残酷。
赵云澜最后看了一眼那根石柱，看了一眼那片被掩埋在沙下的遗迹。这里曾经有过辉煌的文明，有过虔诚的崇拜，有过血腥的献祭。但现在，只剩下一片沉默的沙子和几块风化的石头。
时间能掩埋一切。
但有些东西，即使被掩埋了，依然在暗中运作，等待着某个时刻，某个人，来重新启动。
他把青铜板小心地包好，塞进背包最里层。这东西太重要了，不能丢。
队伍重新出发。
离开遗迹大约半里后，赵云澜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沙地已经恢复原状，几块石柱的凸起在热浪中模糊不清，像是随时会融化。但在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
石柱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影。
很高，很瘦，穿着长袍，头戴某种冠冕。那个人影背对着他，面朝石柱，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等待。
但当他眨眨眼，想看得更清楚时，人影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晃动的热浪，和沙漠永恒的寂静。
“看什么呢？”黑胡子问。
“没什么。”赵云澜转回头，“可能是海市蜃楼。”
但他心里清楚，那不是海市蜃楼。
那是记忆。
被这片沙地、这些石头、这些古老血液记住的记忆。
而记忆，有时候比活人更固执，更执着，更不肯安息。
队伍继续向西。
太阳越升越高，温度越来越高。
沙地开始发烫，隔着靴子都能感觉到刺痛。骆驼的脚步越来越慢，喘气声越来越重。水囊里的水在迅速减少，但下一个补水点还遥遥无期。
而前方，风眼在等着他们。
还有日冕方舟。
还有那些被掩埋了千年的秘密。
还有……那个需要“献上己身”的守门者。
赵云澜看了一眼雷娜的背影。
女祭司骑在骆驼上，背挺得很直，但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她在想什么？
她在害怕什么？
她在……期待什么？
赵云澜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看到那块青铜板开始，有些事情，已经无法回头了。
无论前面是什么。
他们都得走下去。
一直走到尽头。
走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或者，走到死亡降临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