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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雷娜的尝试(2 / 2)

更可怕的是她的皮肤。

她的皮肤表面开始出现裂纹。不是干裂,而是从内部崩开的裂纹,像干旱大地上的龟裂。裂纹里没有流血,而是渗出一种暗金色的、粘稠的液体,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打断她!”黑胡子吼道,已经冲了过去。

但刑泽更快。

刑泽没有冲向雷娜,而是冲向那碗水。他抓起铜碗——碗里的水还在不断涌出,像是无穷无尽——然后用力砸向岩石。

“哐!”

铜碗变形,水花四溅。

涌水的现象戛然而止。碗底的光斑熄灭了,碗里剩下的水洒了一地,迅速渗进岩石的缝隙。岩石上的水洼停止了扩大,但已经形成的那一片,大概有半尺深,清澈见底,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雷娜倒下了。

她像一具断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摔在岩石上,发出一声闷响。身体还在痉挛,但幅度小了很多,七窍流出的血染红了身下的石头。

黑胡子冲到她身边,伸手探她的鼻息,又摸了摸颈动脉。

“还活着。”他松了口气,但表情依然凝重,“但很微弱。原力严重透支,可能还伤到了灵魂本源。”

刑泽走过来,看着昏迷的雷娜,又看了看岩石上的那摊水。水很清澈,大概有两三加仑的量,足够他们喝一天,甚至两天,如果能好好保存的话。

但代价太大了。

“把她挪到阴凉处。”黑胡子指挥道,“赵云澜,你去找找有没有干净的布,给她擦擦血。刑泽,你去把水收集起来,别浪费了。”

两人照做。

赵云澜在行李碎片里找到了一块相对干净的亚麻布,撕成几条,用水浸湿——用的是岩石上那摊水,现在也顾不得卫不卫生了——给雷娜擦去脸上的血。血很难擦,有些已经凝固了,有些还在渗出。雷娜的呼吸很浅,很急,胸口起伏微弱,像是随时会停止。

刑泽用那个变形的铜碗和几个水囊收集水。动作很快,但很仔细,确保每一滴水都进了容器。收集完,他把水囊的盖子拧紧,检查了一遍,然后放在雷娜身边。

做完这些,三个人围坐在雷娜周围,看着昏迷的女祭司,一时无话。

太阳继续西斜,温度在缓慢下降,但没有人感到轻松。

“她刚才……”赵云澜终于打破沉默,“念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黑胡子说,“但我能感觉到……那不是她的声音。或者说,不完全是。像是有什么东西借她的嘴在说话。”

“那个呼唤她的东西?”刑泽问。

“可能。”黑胡子点头,“而且那东西在帮她。单靠雷娜自己的力量,不可能在沙漠里凝聚这么多水。是有别的力量介入,才出现了那种……爆发。”

“什么力量?”

黑胡子沉默了很久,然后指了指脚下:“沙漠本身。”

这个答案让赵云澜脊背发凉。

沙漠本身?那个渴了几千年、烤干了无数生命、连熔火之心都曾停留的沙漠,会帮助雷娜凝聚水?

“不是帮助。”刑泽突然说,“是交换。”

他看向雷娜昏迷的脸:“雷娜付出了某种代价,从沙漠那里换来了水。代价可能是她的原力,可能是她的生命力,也可能是……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

这个词像一块冰,塞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雷娜付出了什么?除了原力和生命力,她还有什么可以交换的?记忆?灵魂?还是……那个“守门者”的身份?

没有人知道。

但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往后,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雷娜不再是单纯的神殿祭司,不再是单纯的队友。她和沙漠之间、和那个呼唤之间,建立了某种更深的、更危险的连接。而他们,也被拖进了这个连接里。

“水怎么处理?”刑泽问了个实际的问题。

黑胡子看了看那几囊水,又看了看昏迷的雷娜,叹了口气:“先收着。等雷娜醒了,问问她的意见。毕竟……这是她用命换来的。”

这话说得很沉重。

确实,这些水是雷娜用命换来的。也许字面意义上的用命——如果她醒不过来的话。

太阳继续下沉,天空从刺眼的亮白色逐渐染上橘红。沙丘的阴影拉得很长,像巨人的手指,在沙地上缓缓移动。风又起来了,从西方吹来,带着沙粒和干燥的热气。

雷娜还没有醒。

她的呼吸平稳了一些,但依然微弱。皮肤上的裂纹在慢慢愈合,但留下了淡金色的疤痕,像是用金线在皮肤上绣出的诡异图案。七窍不再流血,但眼角、鼻孔、耳朵周围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痂。

赵云澜守在她身边,每隔一会儿就用湿布蘸水润湿她的嘴唇。水触碰到干裂的嘴唇时,雷娜的喉咙会微微滚动,像是本能地想要吞咽,但她没有醒。

刑泽和黑胡子在检查剩下的物资。除了水,他们还有武器、一些干粮、探脉针、以及几件随身物品。骆驼没了,大部分行李没了,地图也没了。他们现在只有刑泽的方向感和探脉针的指引,以及……前方未知的道路。

“今晚在这里过夜。”黑胡子说,“明天一早出发。雷娜如果能走最好,如果不能……”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如果不能,他们就要做选择。是留下来等她恢复,还是继续前进。

这是一个残忍的选择。

留下来,可能等来的是雷娜的死亡,然后他们也会因为缺水而死。继续前进,等于抛弃受伤的队友,而他们自己也可能死在路上。

无论怎么选,都可能走向毁灭。

夜色渐渐降临。

沙漠的夜晚来得很快,太阳一落下地平线,温度就开始急剧下降。白天的酷热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冷。风变得更大,从沙丘顶部呼啸而过,发出凄厉的呜咽。

黑胡子点起了一小堆火——用的是行李碎片里找到的一点油脂和布料。火很小,但足够提供一点光和热。四个人围在火堆旁,雷娜被安置在最靠近火的位置,身上盖着能找到的所有布料。

水囊放在火堆边,既不会冻住,也不会被偷——虽然这沙漠里除了他们,大概也没有别的活物了。

但赵云澜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

不是沙蝎,不是沙狼,不是任何已知的生物。而是一种更模糊、更原始、更……古老的东西。它藏在沙子里,藏在风里,藏在夜晚的黑暗里,用无形的眼睛注视着这支小小的队伍,注视着昏迷的雷娜,注视着那几囊用特殊方式获得的水。

它在等待。

等待什么?等待雷娜醒来?等待他们继续前进?还是等待某个时机,某个时刻,某个……献祭完成的时刻?

赵云澜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水不再只是水。

它是契约,是代价,是某种不可言说的交易留下的痕迹。

而他们,已经在这笔交易里,越陷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