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球熄灭。
雷娜的身体晃了晃,然后向前倾倒。
刑泽眼疾手快,在她倒地前接住了她。女祭司已经昏迷,左手掌心的伤口还在流血,但血液的颜色已经从金色变回了正常的红色。她的呼吸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胸口起伏几乎看不见,体温低得吓人,像一块冰。
“她……”赵云澜说不出话来。
“透支了生命本源。”刑泽检查着雷娜的状况,眉头紧锁,“神血不是凡人能随便用的。她至少折寿十年,而且以后可能再也无法使用高级神术了。”
十年寿命。
换一个同伴的命。
值得吗?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刑泽用最快的速度给雷娜处理伤口。他撕下自己衣服上最干净的一块布,包扎住她手掌的贯穿伤。血很快渗透了布料,但至少止住了流淌。然后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雷娜身上,试图给她保暖。
黑胡子那边,毒液虽然被净化了,但伤口依然严重,失血也很多。刑泽用最后一点绷带给他包扎好,然后把他挪到洞内最深处,和雷娜并排躺着。
做完这一切,刑泽自己也累得几乎虚脱。他靠在岩壁上,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汗。
洞里现在有两个昏迷的人:一个中毒重伤,一个透支濒死。
只有赵云澜和刑泽还清醒着,但也都是强弩之末。
外面,夜色正浓。
风越来越大,穿过岩石区的缝隙,发出凄厉的呼啸,像无数亡灵在哭泣。温度还在下降,现在已经冷到呼气成冰的程度。火堆快要熄灭了,最后几块枯木烧成了暗红色的炭,提供的光和热都微乎其微。
赵云澜添了几把枯草——那是路上收集的,本来想用来当引火物,现在只能烧一点是一点了。火苗重新亮起,但很弱,在风中摇曳不定,像是随时会被吹灭。
“守夜怎么安排?”他问刑泽。
“你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刑泽说,“但我们都得保持半睡半醒的状态。这里不安全,随时可能有东西过来。”
“什么东西?”
“不知道。”刑泽摇头,“但蝎尾狮是群居生物,我们杀了三只,可能还有更多。而且毒液的气味虽然被净化了,但血腥味还在。沙漠里的食腐动物鼻子很灵,几十里外都能闻到。”
这话让人不寒而栗。
赵云澜握紧匕首,眼睛盯着洞外的黑暗。每一阵风声都像脚步声,每一块岩石的阴影都像潜伏的怪物。他的神经绷得紧紧的,耳朵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时间在缓慢流逝。
每一分钟都像一年那么长。
刑泽闭着眼睛休息,但呼吸很浅,显然也没有真的睡着。他的手始终搭在刀柄上,肌肉保持着随时可以暴起的紧张状态。
洞里,黑胡子的呼吸逐渐平稳了一些。虽然还很微弱,但至少不再有那种濒死的急促感。雷娜的呼吸依然微弱,但也没有继续恶化。
这大概是唯一的好消息。
半夜时分,外面突然传来一声狼嚎。
不是沙狼那种短促的嚎叫,而是更加悠长、更加凄厉的嚎叫,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在岩石区里回荡,形成一连串的回音。
赵云澜的心跳猛地加速。
刑泽也睁开了眼睛。
“什么方向?”赵云澜压低声音问。
刑泽侧耳倾听了几秒,然后指向东南:“大概三里外。但不是朝我们来的,可能是在呼唤同伴,或者……在猎食。”
猎食。
这个词在沙漠的夜晚听起来格外恐怖。
“会有多少只?”赵云澜问。
“不知道。”刑泽摇头,“沙漠狼群小的十几只,大的上百只。如果被它们发现我们……”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别说上百只,就是十几只也应付不了。
狼嚎又响了一次,这次更近了一些。
然后,另一个方向也传来了回应。
不止一群。
至少有两群狼,在不同的方向。
“它们在交流。”刑泽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可能在划分猎场,也可能……在合作围猎。”
合作围猎的狼群,是最可怕的掠食者之一。它们有战术,有配合,甚至懂得设伏和诱敌。
“我们能做什么?”赵云澜问。
“祈祷。”刑泽说得很直接,“祈祷它们的目标不是我们,祈祷风向不要改变,祈祷血腥味不要传太远。”
这很被动,但也是现实。
他们现在连移动都困难,更别说战斗了。
狼嚎持续了大概一刻钟,然后渐渐平息。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没有消失。
反而更强烈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静静地观察着这个小小的洞穴,评估着里面的猎物,等待着最佳的攻击时机。
赵云澜感到后背发凉。
不是冷的,是恐惧。
真正的、原始的恐惧——对未知的、潜伏在黑暗中的危险的恐惧。
刑泽突然站起身,走到洞口,向外张望。
“怎么了?”赵云澜问。
“有光。”刑泽说,声音里有警惕,“东南方向,很远,但确实有光。不是星光,也不是月光,是……火光。”
火光?
在这片荒无人烟的沙漠深处?
赵云澜也凑过去看。
起初什么也没看到,只有一片黑暗。但盯着看了十几秒后,在东南方向的地平线上,确实出现了几个微弱的、橙红色的光点。光点在移动,不是规则的移动,而是忽左忽右,忽明忽暗,像是在风中摇曳的火把。
“有人?”赵云澜的心跳加速了。
“可能。”刑泽的表情没有放松,“但也可能是别的东西。沙漠里有些生物会用光来诱捕猎物,比如火磷虫,或者……更糟的东西。”
“更糟的东西是什么?”
“会模仿人类行为的魔法生物。”刑泽说,“古书记载,有些古老的遗迹周围,会有守护者伪装成旅人,引诱探险者进入陷阱。”
这个可能性让人毛骨悚然。
如果那些光点真的是陷阱……
“我们要怎么办?”赵云澜问,“主动接触?还是避开?”
刑泽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看着那些光点,又回头看了看洞里两个昏迷的同伴,最后叹了口气:
“等天亮。天亮后,如果他们还活着,我们再做决定。如果……”
他没说完。
但意思很明确。
如果黑胡子和雷娜撑不到天亮,那所有的选择都没有意义了。
时间继续流逝。
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外面的光点还在移动,时而靠近,时而远离,像是在寻找什么。
洞里的两个人还在生死线上挣扎。
守夜的两个人还在警惕着黑暗中的威胁。
而沙漠的夜晚,还很长。
长得像是永远不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