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啦……喀啦喀啦……”
岩石碎裂的声响越来越密集,从下方幽暗的水面下传来,在这封闭的岩洞中回荡,竟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感,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前奏。那些从裂纹中透出的暗金色光芒,也越来越亮,越来越不稳定,将下方水域映照得一片光怪陆离,仿佛有无数盏即将爆裂的灯被同时点亮。
“那些‘东西’……要活了?”黑胡子喉咙发干,独眼死死盯着闪烁的水面,金属义肢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战斧的柄。虽然隔着水面和一段高度,但那种集体“苏醒”前兆所带来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冰水浇在脊梁骨上。
雷娜挣扎着爬起,灰白色的平衡之力在指尖勉强流转,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不是复活……是能量!它们晶化的身体里,还封存着当年那股毁灭性能量的余烬!刑泽的血脉共鸣……可能刺激到了这些残留的能量结构!”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下方一道格外明亮的暗金光束猛地从一具晶化躯体内迸发而出,穿透水面,在岩洞顶部映出一片晃动的光斑!那具“雕像”彻底碎裂开来,化为无数闪着微光的碎片,缓缓沉入更深的黑暗,而那股迸发的能量则像一滴墨汁入水,迅速晕染开来,引动了周围更多晶化躯体的连锁反应!
“没时间了!”赵云澜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目光从危机四伏的水面移开,锁定眼前这扇巨大的金属门。下方的异变不知会引发什么后果,可能是彻底的湮灭,也可能是无法预料的能量爆发。这扇门,是他们唯一的退路,也可能是唯一的生路。
他两步冲到门前,仰头审视。门上的浮雕在下方透上来的、越来越亮的暗金色光芒映照下,显露出更多细节。那些星辰的排列并非随意,而是对应着某个特定时刻的星空;太阳的图案周围环绕着细密的波纹,象征着光与热的辐射;河流的纹路蜿蜒曲折,最终都汇入门中央那个圆形凹陷区域的边缘。
而门两侧的墙壁,并非粗糙的天然岩壁。靠近了看,才发现那上面覆盖着大面积的、保存相对完好的彩色壁画!只是之前光线太暗,又被门扉的威严所夺,未能第一时间发现。
壁画所用的颜料显然非凡,在幽暗环境中历经万年,色彩依旧鲜艳夺目,以暗红、金黄、靛蓝和白色为主。画面连贯,如同展开的古老卷轴,讲述着一个文明的兴衰史诗。
最靠近石门的一幅,描绘着一艘巍峨如山的、流线型的巨舟,通体散发着太阳般的光芒,悬浮于一座辉煌城市的天空之上。巨舟底部有无数光带垂落,连接着城市中的高塔、庙宇乃至民居。地面上,无数身着华服的人们跪拜在地,神情狂喜而虔诚,天空中祥云缭绕,飞鸟盘旋,一派神圣和谐的景象。壁画一侧用古老的精灵文字标注着:“日冕赐福,黄金纪元启”。
紧接着的壁画,展现那艘“日冕方舟”缓缓降落在城市中央一座巨大的、金字塔状的黑色石山(圣山)之巅。光芒收敛,方舟似乎与山体融合。人们开始在山体周围建造宏伟的神殿、能量塔和错综复杂的管道网络。城市规模不断扩大,农田肥沃,河流改道灌溉,机械造物依靠光能运转,文明达到鼎盛。这幅画的标题是:“神山定锚,万物丰饶”。
第三幅画风开始转变。方舟的光芒不再均匀温暖,而是变得有些刺眼、不稳定,光带中出现了细微的裂纹和暗斑。城市中的能量管道网络变得异常密集、复杂,如同贪婪的血管缠绕着整个国度。人们的神情依旧虔诚,但眉宇间多了一丝疲惫和隐约的依赖。画题:“光脉织网,众生仰息”。
第四幅更加诡异。方舟的光芒剧烈闪烁,内部似乎出现了暗红色的、血管般的纹路。城市中一些靠近能量节点的人,身体开始变得半透明,呈现“光化”迹象,但他们脸上并无痛苦,反而有种迷醉的升华感。祭司们在高台上举行着盛大而疯狂的仪式,将更多的光能引导向方舟。标题令人不安:“献祭吾身,饲育神阳”。
第五幅,也是目前能看到的最后一幅,画面充满了狂暴与毁灭。方舟如同失控的太阳,爆发出无可形容的刺目金光,光芒所及之处,城市瞬间融化、气化,人群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为飞灰或……晶体。只有那座黑色圣山,在无尽光芒中依旧矗立,却也布满了裂痕。这幅画的边缘已经有些破损,标题残缺,只剩下几个字:“……怒……噬……尽……”
壁画的叙事到此戛然而止。后面或许还有,但被石门和岩壁的转折所遮挡。
这些壁画,直观地印证了赵云澜之前的许多推测,也揭示了更多残酷细节:日冕方舟并非简单的恩赐,它需要“喂养”,而整个黄金王朝,在追求无尽能量的道路上,最终将自己和方舟一起推向了毁灭的深渊。那所谓的“光化”,在初期甚至被美化成了“献祭”与“升华”。
“看这里!”雷娜的声音带着颤抖,她指着第四幅壁画的一角。那是描绘祭司举行仪式的地方,其中一个主持仪式的大祭司手中,高高举着一个物体——那是一个多面体的、散发着光芒的棱柱,其形状和大小,与星陨石板惊人地相似!
“石板……是钥匙!”黑胡子低吼,“那些古人就是用类似的东西来控制或者沟通方舟的!”
赵云澜早已将滚烫的星陨石板握在手中。他抬头看向石门中央那个脸盆大小的圆形凹陷区域。凹陷内的复合纹路,与石板边缘的某些图案,以及壁画中祭司手中棱柱的投影轮廓,的确存在微妙的重合。
下方的碎裂声和能量躁动已经如同沸腾的粥锅,暗金色的光芒透过水面,将整个岩洞映照得忽明忽暗,鬼影幢幢。时间,以秒计算。
没有犹豫的余地。
赵云澜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所剩不多的守护者血脉之力缓缓注入星陨石板。石板表面的星图骤然亮起,柔和而稳定的银白色光芒流淌开来,与门上浮雕的星辰图案隐隐呼应。他双手托起石板,对准门中央的凹陷区域,小心翼翼地嵌入。
“咔。”
一声轻响,严丝合缝。
石板完美地嵌入了凹陷,边缘的纹路与门上的刻痕衔接得天衣无缝,仿佛它本就是这扇门的一部分。霎时间,以石板为中心,门扉上所有的星辰、太阳、河流浮雕都次第亮起!先是微光,随即迅速变得明亮,银白、金黄、靛蓝三色光芒沿着错综复杂的纹路奔腾流淌,整扇巨门仿佛活了过来,流淌着瑰丽而神圣的光之脉络,散发出磅礴而古老的能量波动。
门内传来低沉的、仿佛巨大齿轮开始转动的“嗡隆”声,由远及近,由慢渐快。
“开了!”黑胡子低呼,独眼里闪过一丝希望。
然而,这“启动”的过程仅仅持续了不到三息。
就在门上的光芒流转达到最盛,那“嗡隆”声也愈发响亮,仿佛下一刻门扉就要洞开之时——
一切戛然而止。
光芒瞬间黯淡了大半,只余下石板本身和紧挨着它的少数纹路还散发着微弱的光。齿轮转动声也突兀地停歇,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又像是能量突然中断。门,依旧紧闭,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雷娜急道,“能量不够?还是……不对?”
赵云澜的心沉了下去。他紧贴着门扉,能感觉到石板与门之间依然存在着强烈的共鸣和能量交换,但似乎缺少了某个关键的“环节”或“认证”,使得这开启的过程无法完成。就像一把钥匙插对了锁孔,却还需要转动一下,或者……需要另一把钥匙同时作用。
他快速检索记忆中的壁画,目光再次落回第四幅——祭司手中高举的发光棱柱。那棱柱的光芒,似乎与如今星陨石板散发的银白色星光有所不同,更偏向于一种温暖的、实质性的金红色……
金红色?
仿佛回应他的思绪,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混合着痛苦与某种奇异牵引感的低吼。
是刑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