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形控制室内,时间仿佛被那永恒脉动的“心跳”声拉长、凝固。空气中弥漫的纯净能量气息,此刻在众人感知中,却带上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那温暖的金色光芒,映照在赵云澜依旧苍白的脸上,更添几分疲惫与凝重。
他站在水晶控制台前,指尖依旧轻触着微温的掌印区域,但已不再强行接收完整的系统信息流,而是尝试着进行更精细、更局部的感知与引导。刑泽站在他身侧稍后,如同最警惕的护卫,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穹顶的星空投影和四周光滑的银白内壁,仿佛在寻找那些全息影像中暗红管道的实体对应痕迹。雷娜盘膝坐在不远处,闭目凝神,尝试用她的平衡之力去更细腻地感知“耀灵”散发出的能量场,尤其是那深藏的悲伤与疲惫的“质地”。黑胡子则凑在控制台另一侧,独眼紧盯着那些微微发光的水晶杆和星图按钮,矮人对于精密机械和能量结构的天生好奇,让他试图从这些古老仪器的设计和排列中,揣摩出当年建造者的一些思路。
赵云澜将精神集中在控制台反馈的立体能量系统图上,不再试图浏览全局——那负担太重——而是如同操作一个可以缩放和聚焦的沙盘,将“视线”集中在以“耀灵”为核心、半径约百米的范围内,尤其是那些颜色尚金、但状态堪忧的主干管道,以及“耀灵”正下方那深不见底的竖井连接区域。
随着他的意念聚焦,系统图的细节被层层放大、解析。
他“看”清了那些暗红色管道上裂痕的具体形态:有些是能量过载导致的、如同玻璃被高温灼烧后的放射性裂纹;有些则是长期缺乏维护、能量侵蚀造成的、如同树根般盘绕延伸的腐朽痕迹;还有一些,位置极其刁钻隐蔽,裂口边缘整齐得异常,更像是……被某种外力精准破坏或切割留下的。
在几条能量流动相对密集的管道节点处,他注意到了一些粗糙但有效的能量补丁。这些补丁并非系统原生的精密结构,更像是用某种原始的、蕴含太阳能量的材料(比如高度提纯的阳光结晶或熔炼的特殊沙金)强行“焊接”或“粘合”在裂口上,手法笨拙却透着一股不屈不挠的坚韧意志。补丁的风格与圣山外部看到的、沙民在管道上的修补痕迹如出一辙。
“沙民……他们一直在尝试修补。”赵云澜低声说道,声音在寂静的控制室内显得格外清晰,“用他们能做到的最原始的方式,试图堵住这些能量泄漏点,延缓系统的崩溃。”
刑泽闻言,目光投向控制室外那看不见的、延伸向四面八方的岩层深处,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山体,看到那些在黑暗与危险中世代劳作的沙民身影。“悲壮的守护。”他简短地评价,语气复杂。
雷娜也睁开了眼睛,轻声道:“我能感觉到……他们的修补点,就像黑暗中的一点微光,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坚持。但……就像黑胡子说的,如同矮人试图用石头挡住岩浆……勇气可嘉,但……”她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意大家都明白——徒劳,且悲壮。
黑胡子此时也指着控制台上几个特定的、闪烁频率异常的星图按钮,瓮声道:“看这些反馈点,能量流动在这里明显变缓、紊乱。对应的应该就是图上那些堵塞和扭曲的节点。按理说,这种古代造物应该有自我调节和疏通的功能,但现在……要么是功能失效了,要么就是堵塞的程度已经超过了自我修复的极限。”
赵云澜点点头,将“视线”移向那些标识着外部汲取点的深紫色光点。随着聚焦,他试图解析这些汲取点的连接方式和能量窃取模式。大部分汲取点的连接都非常隐蔽,能量通道细若游丝,如同寄生藤蔓,缠绕在破损的管道外侧,小心翼翼地抽取着逸散的能量,似乎生怕动作太大引起系统警觉(如果系统还有足够警觉的话)。但有几个较大的汲取点,其连接方式就粗暴得多——能量通道直接“刺入”了相对完好的管道壁,甚至有些通道本身就在散发着微弱的、与教团黑暗法术同源的腐蚀性能量波动,显然在窃取的同时,还在进一步破坏管道结构。
“教团的窃取不是一天两天了。”赵云澜的声音带着寒意,“有些是长期、隐蔽的抽取,像慢性毒药。有些则是近期才建立的、更粗暴的连接,可能和他们准备‘唤醒’或‘控制’核心的计划有关。他们在加速系统的死亡。”
“能找到这些连接的具体物理位置吗?或者……切断它们的方法?”刑泽问出了关键问题。
赵云澜尝试将意念集中在其中一个较大的深紫色汲取点上,试图沿着其能量连接反向追溯。然而,当他意念延伸出一定距离后,便遇到了一层模糊的、充满干扰的屏障。系统图在这个方向上变得不稳定,信息缺失。
“不行。”他有些沮丧地收回意念,“系统本身对远端和外部连接的控制与监测能力似乎严重退化,或者被有意干扰了。只能确定大致方向,无法精确定位,更不用说远程切断了。恐怕……需要找到这些连接在圣山内部的物理接入点,才能动手。”
就在他们专注于分析系统危机时,黑胡子忽然“咦”了一声,指着控制台边缘一根刚刚开始极其微弱闪烁起红光的水晶杆:“这是什么?刚才还不亮。”
赵云澜心头一紧,立刻将部分注意力转向控制台的全局状态。只见在代表系统外围警戒和防御的古老符文区域,一个原本黯淡的、标记着“西侧第七废弃出口”的节点图标,突然开始持续闪烁起刺眼的入侵红光!同时,一段极其微弱、但充满警告意味的精灵语信息流试图涌入他的意识:
“警报:检测到未授权能量突破外围屏障……路径:废弃维护通道γ……入侵体数量:未知……能量特征:高混乱度,暗影腐蚀性……威胁等级:高……”
“教团!他们从另一条路进来了!”赵云澜失声低呼,猛地从控制台前收回手,仿佛那闪烁的红光会烫伤他。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教团并没有放弃,他们利用沙民与团队对峙、圣山异动、核心大门开启造成的能量紊乱,找到了另一条连沙民都可能疏忽或无力完全封锁的隐蔽路径,强行突破了进来!而且从警报看,他们来势汹汹,能量特征充满攻击性!
几乎就在赵云澜惊呼的同时——
“喀啦啦——!!!”
一阵极其刺耳、完全不似活物能发出的、仿佛金属被暴力扭曲又混合着能量过载尖啸的声音,猛地从黑胡子身上爆发出来!
只见黑胡子那条沉重的金属义肢,此刻完全失去了控制!关节处的液压装置疯狂地自行伸缩、扭转,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包裹着金属的皮革和布料被内部骤然提升的高温灼烧得冒出黑烟;义肢手部的金属手指诡异地张开、抽搐,指尖镶嵌的、用于稳定能量反馈的微小缓冲晶石,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喷涌出浓郁如墨的漆黑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