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娜身体剧震,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她猛地睁大眼睛,瞳孔深处,竟同时闪过一抹纯粹的金光和一丝深邃的黑暗!光暗平衡之力在她体内剧烈震荡,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
容器内的暗影疯狂了。它不再是被动承受,而是主动撞击容器内壁,每一次撞击,都有一股混合着怨恨、贪婪、疯狂的精神冲击波穿透容器和灰白雾气,狠狠砸在雷娜的意识上。
幻象如潮水般涌来。
雷娜“看”到了黄金王朝最后的宴会。大殿金碧辉煌,美酒佳肴,贵族们衣香鬓影,谈笑风生。但在他们头顶,那悬浮的日冕方舟投影却光芒紊乱,边缘出现细微的、蜘蛛网般的黑色裂纹。宴会中心,身着太阳纹亲王袍的阿兹拉尔高举金杯,英俊的脸上洋溢着某种病态的狂热,他在宣讲着什么“升华”、“永恒”、“与神并肩”。宾客们表情各异,有狂热附和者,有忧心忡忡者,也有茫然无知者……
画面陡然破碎,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金色光芒吞噬一切。尖叫声、融化声、物体气化的嗤响混成一团。阿兹拉尔亲王站在光爆的中心,身体一半在融化,一半却在拼命吸纳光芒,脸上带着极致的痛苦与……满足?他的眼睛看向虚空,仿佛穿透了时空,与正在“观看”的雷娜对视上了。
“你也……渴望吧?”一个嘶哑、重叠、仿佛无数声音糅合在一起的意念直接灌入雷娜脑海,“摆脱脆弱的躯壳……摆脱信仰的枷锁……成为……光本身……”
雷娜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她双手死死扣住膝盖,指甲陷进皮肉,试图用痛楚维持清醒。灰白雾气更加浓郁,开始尝试渗入容器内部,缠绕那缕暗影。
暗影剧烈挣扎,释放出更多诱惑的片段:女神殿最高祭司向她微笑,授予她失传的古代神术;她挥手间治愈了无数被病痛折磨的信徒;黑暗被彻底净化,世界一片光明祥和……
“假的……”雷娜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额头青筋暴起。她调动起在沙漠中领悟的那一丝“引导”之力,不再试图强行“净化”或“压制”暗影中狂暴的负面情绪,而是像疏导洪水般,尝试将其中的疯狂与怨恨“分流”、“稀释”。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危险的过程。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分离水滴,稍有不慎,便是引火烧身。
灰白雾气开始分化,一部分变得更加明亮温暖,如同晨曦,轻柔地包裹暗影中那些属于王朝毁灭时的“恐惧”与“悲伤”;另一部分则沉静幽深,如同子夜,吸纳着暗影中纯粹的“贪婪”与“破坏欲”。两股雾气以雷娜为轴心,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微型的平衡涡流。
暗影的挣扎渐渐减弱了一些。它似乎对这种处理方式感到“困惑”。那混乱的意念变得断断续续:“……你……不是……摧毁……?”
“告诉我,”雷娜抓住这瞬间的间隙,将一道清晰、坚定的意念传递过去,“外面发生了什么?教团在做什么?‘潮汐之眼’……是什么?”
暗影沉默了。几秒钟后,一股更加破碎、但相对“平静”的信息流反馈回来。
雷娜“看”到了新的画面:圣山之外,沙丘之上。沙民大军严阵以待,大祭司高举权杖。而天空中,几个黑袍人骑着怪异的飞行兽盘旋,为首者手中托着一个不断蠕动、仿佛由黑色黏液构成的不定型物体。那物体散发着与圣山能量格格不入的、令人作呕的混沌气息。
“他们……带来了‘种子’……”亲王的意念里充满了厌恶,甚至还有一丝……恐惧?“肮脏的……外来者……想用‘混沌’……污染‘光’……打开……通往‘眼’的……路……”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暗影似乎消耗了太多力量,变得黯淡了不少,重新蜷缩回容器底部,但那股恶意依旧存在。
雷娜猛地切断连接,灰白雾气如潮水般收回体内。她向前一扑,双手撑住地面,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声咳嗽都带出点点血沫。
“雷娜!”赵云澜立刻上前扶住她。
“我……没事。”雷娜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外面……教团主力到了……他们带了某种‘混沌之物’,想污染圣山能量,借此打开通往‘潮汐之眼’的通道……沙民正在和他们对峙……”
她快速将看到和感知到的信息说了出来。
话音刚落——
轰隆!
石室厚重的大门猛地一震!不是撞击声,而是某种沉重的、闷雷般的轰鸣从门板背后传来,连带着整个石室都在簌簌发抖,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
“来了!”黑胡子低吼一声,独臂肌肉贲起,矿镐对准了门口。
刑泽也强行站了起来,倚着墙,手按在了刀柄上。他额头的火焰纹炽亮,金红色的光芒在皮肤下不安地流动。
赵云澜将雷娜扶到墙边,与刑泽站在一起,自己则快步走到石桌旁,一把抓起那枚水晶容器,毫不犹豫地将其塞进随身的皮囊最深处,紧紧扎好。然后,他转身,面向那扇正在承受未知冲击的石门,缓缓拔出了腰间的短剑。
星陨石板在他怀中微微发烫,与远方某种宏大、混乱的能量波动产生了共鸣。
石室外的死寂被彻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近的、混乱的能量咆哮、法术爆鸣,以及……沙民战士那古老而悲壮的冲锋战吼。
决战的气息,穿透厚重的石门,弥漫在狭小的避难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