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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暗流涌动(1 / 2)

赵云澜撞入那片光的瞬间,时间感就彻底错乱了。

不是快,也不是慢,而是无数个“瞬间”被强行挤压、叠加在一起,然后像被打碎的镜子般同时绽开。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也许已经没有了,也许化作了更基础的东西。意识像一颗被投入滚筒的玻璃珠,在纯粹能量构成的湍流中疯狂碰撞、旋转。

视觉还在,但看到的不是景象,而是信息。

金色不再是颜色,而是一种灼热的秩序,每一道光束都由亿万跳跃的符文锁链构成,那是日冕方舟维持了千年、如今正在崩解的底层架构。黑色也不再是阴影,而是贪婪的饥渴,像无数张没有牙齿的嘴,拼命撕扯、吞咽着周围一切有序的能量结构。暗红色是痛苦的烙印,是阿兹拉尔意识被撕裂时溅出的灵魂残渣,像病毒一样感染着所有它触及的存在。还有灰白色的光点——那是雷娜的平衡之力,脆弱却顽强,像蛛网般试图拉住那些最狂暴的乱流。

而他自己的存在,是淡金色的锚点。

守护者血脉在燃烧,不是物理意义的燃烧,而是存在本质的“献祭”。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记忆、情感、意志,正在被一丝丝抽离,注入星陨石板,再通过石板与那条刑泽用生命开辟的“烈焰通道”连接。

通道本身也在崩溃。

刑泽的血脉之火太纯粹、太霸道,但相对于整个逆转的能量洪流,它就像一根丢进火山口的火柴,瞬间就被淹没了大半。通道的轨迹在剧烈波动,时而清晰如刀刻,时而模糊如风中残烟。更可怕的是,洪流中那些被污染的部分——亲王阴影的浊流,正像闻到血腥的鲨鱼,疯狂围攻着通道,试图污染这条唯一的“路”。

(稳住……)

赵云澜的“意识”在嘶吼,虽然他已经没有喉咙。

(必须……稳住……)

他将“自我”更深地沉入献祭的过程。更多的记忆被剥离:童年书房里祖父摩挲古卷的侧脸,第一次解读出家族密文时的悸动,迷宫中与刑泽背靠背迎战石像鬼的瞬间,沙漠烈日下雷娜递来水囊时指尖的颤抖,黑胡子讲矮人笑话时粗嘎的笑声……

每剥离一份,通道就清晰一分。

但每剥离一份,他作为“赵云澜”的存在,就淡薄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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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或者说,曾经的石室所在之处——已经变成了能量的风暴眼。

超过一半的空间彻底坍塌,露出了上方纵横交错、如同巨兽肋骨般粗大的能量管道。这些管道此刻像垂死的血管,有的疯狂鼓胀,表面爬满蛛网般的裂痕,喷溅出灼热的金色浆液;有的则干瘪萎缩,内部传出空洞的、仿佛呜咽的气流声。剩下的墙壁和穹顶残骸,被三种颜色的能量乱流反复冲刷:金色、黑色、暗红,它们交织、撕咬、爆炸,将岩石熔化成琉璃状的流淌物,又瞬间冷却凝固成奇形怪状的结晶。

刑泽瘫坐在一堆碎石上,背靠着唯一还算完整的半截墙壁。他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身体像个被掏空的皮囊,皮肤下的金红光泽早已熄灭,只剩下死人般的灰白。额头的火焰纹只剩下一个焦黑的烙印,边缘的皮肉翻卷着。只有那双眼睛,还死死盯着赵云澜消失的方向——那里现在是一个直径约两米、不断向内旋转收缩的光涡。

光涡的中心,隐约能看见赵云澜最后的身影轮廓,但已经透明得如同水中的倒影,随时会散去。星陨石板在他胸口位置悬浮,散发着不稳定的淡金色光芒,像暴风雨中最后一盏风灯。

“云……澜……”刑泽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只有口型。

他想冲过去,想把人拽回来,想用自己残存的一切去替代——但身体背叛了他。血脉燃烧殆尽的空虚感,比任何伤势都更彻底地摧毁了他。他现在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

“通道……在稳固……”

雷娜的声音传来,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她跪在光涡侧面三步外,双手依然保持着结印的姿势,但双臂的颤抖已经无法控制。灰白色的平衡之力不再是以万千细丝的形式探出,而是化作一道薄薄的、不断荡漾涟漪的光膜,勉强包裹着光涡的边缘,抵御着周围能量乱流的侵蚀和浊流的污染。

她的状态比刑泽好不了多少。左半张脸已经完全被蔓延的黑暗纹路覆盖,皮肤呈现出不健康的青灰色,左眼的漆黑漩涡旋转得越来越快,仿佛要将周围的光线都吸进去。右半张脸则苍白如纸,右眼瞳孔中的圣光虽然还在,却黯淡得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光暗之力在她体内达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临界点,任何一点额外的压力,都可能导致彻底的失衡——要么被黑暗吞噬,要么被光明净化成空洞的躯壳。

但她还在撑。

灰白光膜每一次被浊流冲击,泛起剧烈的涟漪,她整个人就跟着痉挛一下,口鼻中渗出颜色诡异的、半金半黑的血液。但她没有松手,甚至将所剩无几的精神力,更加决绝地压榨出来。

“黑胡子……”她又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眼睛瞟向另一边。

黑胡子躺在更远的废墟里,被几块落石半掩着。他的一条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胸口有明显塌陷,独臂软软垂在身侧。但他还有呼吸,尽管微弱。更令人惊讶的是,他那双眼睛还睁着,虽然瞳孔有些涣散,却依然死死盯着石室入口的方向——那里已经完全被坍塌的岩石和扭曲的能量管道堵死。

矮人的嘴唇在无声翕动,像是在计算着什么,又像是在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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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体在歌唱。

不是优美的旋律,而是结构断裂、岩石粉碎、能量暴走时发出的、混合了千万种频率的毁灭交响。从石室所在的深度开始,崩塌如同瘟疫般向上、向下、向四面八方蔓延。

上层,沙民世代维护的那些相对完好的能量管道和支撑结构,在逆向洪流的冲击下成片断裂。失去了约束的太阳能像脱缰的野马,在岩层缝隙中横冲直撞,熔化岩石,制造出新的熔岩通道,又引发更剧烈的连锁坍塌。古老的壁画、铭文、祭祀场所,还有沙民布置的防御结界和陷阱,全部在这场浩劫中被无情地抹去。

中层,那些早已脆弱不堪、被沙民用原始方式勉强修补的区域,更是瞬间土崩瓦解。潜伏在阴影中的噬光苔藓被能量乱流点燃,化作一片片幽蓝色的鬼火,在崩塌的烟尘中明明灭灭。沙民布置的警戒标记和机关,连触发都来不及,就被埋进了万吨岩石之下。

下层,靠近地脉和冷却基座的区域,情况更加诡异。逆向的能量洪流像一根巨大的探针,粗暴地插入了原本相对平静的地脉能量循环。地火被扰动,沉寂了千万年的熔岩湖开始翻滚、鼓胀,巨大的压力寻找着每一个薄弱点。那些由深岩氏族建造、用于观测和疏导地脉的古老结构,在双重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空间褶皱——岩石本身没有移动,但它所处的“位置”发生了微妙的错乱。

整座圣山,变成了一颗内部正在疯狂爆炸、外壳布满裂痕的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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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外,新月沙丘环绕的谷地。

沙民大军依旧严阵以待,但肃杀的气氛早已被震惊和恐慌取代。

脚下的沙地在疯狂颤抖,像是有巨兽在地底翻身。远处的黑石圣山,此刻正上演着末日般的景象:山体表面,无数道金色的裂痕如同血管般暴起、蔓延,每一次脉动,都有炽热的光和熔岩从裂缝中喷溅而出,将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沉闷如雷的轰鸣声连绵不绝,间或夹杂着岩石崩塌的巨响。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臭氧和某种难以形容的、仿佛灵魂被灼烧的焦糊味。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种无处不在的能量威压。

不再是之前那种相对稳定的、带着太阳威严的压迫感,而是混乱的、狂暴的、充满毁灭气息的浪潮。一波接一波,无差别地冲刷着所有人的身心。不少沙民战士脸色苍白,紧握武器的手在发抖,眼中充满了对信仰之物崩毁的恐惧。

大祭司站在最高处的沙丘上,金色权杖深深插入沙中,鹰羽礼袍在狂暴的气流中猎猎作响。他苍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翻涌着比脚下沙海更加复杂的情绪:惊骇,了然,悲怆,决绝,还有一丝……释然?

“大祭司!”一名将领冲上沙丘,声音带着颤抖,“圣山……圣山在崩解!能量流向完全乱了!我们……”

“感觉到了。”大祭司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眼’在哭泣,也在咆哮。千年的平衡……被打破了。”

他抬头,望向山体上那些喷涌的金色裂痕,目光仿佛能穿透岩石,看到深处正在发生的惨烈搏杀。

“入侵者……他们在做我们不敢做的事。”大祭司缓缓道,像是在对将领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不是窃取,不是破坏……他们在尝试……‘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