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羽,”大祭司的声音恢复了平常,但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凝聚了我族守护圣山的千年意志。贴身携带,危急时或能助你稳定心神,驱散幻惑。在某些场合,亦可作为信物,向我族散布在沙漠各处的眼线求取有限的帮助。”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根羽毛,“但它亦是警示。羽毛终有散落之时,意志亦会磨损。它代表我族此刻的信任与寄托,但前路凶险,最终依靠的,仍是你们自己。”
赵云澜郑重地将鹰羽收入怀中,与星陨石板、净心沙晶放在一处。他能感觉到这几样东西之间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共鸣,彼此的能量场互相调和,形成一个相对稳定的小环境。
仪式接近尾声。大祭司再次用权杖轻点石盘,所有异象缓缓收敛、消散。石盘恢复黝黑,晶石黯淡,沙粒归于平静,火焰熄灭,清水蒸发殆尽。唯有空气中残留的那份宁和与肃穆,以及众人身上那层淡淡的、源自沙晶祝福的微光,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四名沙民老者默默退下。大祭司走到刑泽的石床边,仔细查看了一下他的状态,尤其是额头的火焰纹,眉头微蹙又舒展。“‘祝福’稳定了他的本源,但‘壳’依旧厚重。时间不多了。”他看向赵云澜,“向导已在圣坛外等候。他们熟知通往‘叹息石林’的路径,能避开几处已知的流沙区和能量乱流带。过了石林,便是先祖划定的界限,也是地图上标注的极限。之后的‘流火径’、‘琉璃滩’,直至裂谷边缘,全靠你们自己。”
黑胡子此时已经将他鼓捣了半天的新玩意儿组装好了——一个用坚韧硬木做骨架、蒙着双层厚皮革、底部装有可滑动滚轮的简易拖架。他正试着将昏迷的刑泽小心地挪到拖架上,并用绳索固定。“这玩意儿比背着省劲,也稳当点。就是这鬼地方沙子太软,滚轮怕是不好使,到时候还得咱连拉带拽。”他拍了拍拖架,还算满意。
雷娜最后检查了一遍随身的药囊和几样简单的施法材料。她的目光在刑泽脸上停留片刻,又看向东方,低声道:“‘潮汐之眼’……那里的水之灵韵如此磅礴混乱,不知我的平衡之力,能否像在这里一样起到作用。”
“到了海边,你就是我们的眼睛和盾牌。”赵云澜平静地说,将沙民赠予的裂谷外围地图再次确认了一遍,折好收起,“现在,先对付眼前的‘火’。”
众人没有再多言,开始最后清点物资:隔热裹袍、水囊(装满从圣坛深井汲取的、冰凉甘甜的清水)、风干的肉脯和耐储存的面饼、应急的药品、武器、工具……以及那份沉重的希望与责任。
当一切准备停当,四人(包括拖架上的刑泽)站在圣坛出口,回望这片给予他们短暂庇护、又赋予他们新使命的古老之地时,清晨的阳光正将巨岩的影子长长地投在金色的沙海上,仿佛一个沉默的巨人在为他们送行。
大祭司没有出来,他的身影隐藏在圣坛内部的阴影中,只有那苍老而平静的声音传来,随风飘入他们耳中:
“记住裂谷的标记:天空是暗红色的,大地是琉璃质的,风里带着灰烬和硫磺的歌谣。愿你们找到的火种,足够炽热,也足够清醒。”
赵云澜最后看了一眼圣坛深处,转身,对等候在岩壁下的两名沙民向导点了点头。
“走吧。”
拖架的滚轮碾过粗粝的沙砾,发出单调而沉重的声响,混合着众人的脚步声,渐渐远离了圣坛的庇护,投向沙漠更深处那片被描绘成绝对禁区的、炽热的地平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