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接,并不意味着沟通。
当那道混沌色的符文光束从星陨石板投射而出、没入金红色光茧的瞬间,赵云澜感到自己的意识仿佛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洪流猛地拽了出去。这不是主动的探索或连接,而是像一根脆弱的铁钉被投入了狂暴的电磁风暴中心——他瞬间失去了对自身精神边界的掌控,无数破碎、灼热、混乱的意念和感知碎片如同沸腾的钢水,沿着那道光束构建的脆弱通道,逆流灌入他的脑海!
首先席卷而来的,是极致的痛苦。那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灵魂被架在无尽光焰上反复炙烤、每一寸“存在”都被撕裂又重组的酷刑。火焰不再是外在的元素,而是变成了构成思维的本身,每一个念头都在燃烧,每一次回忆都在碳化。这是刑泽正在经历的“锻其魂”,是铭文描述的“真火焚经,烈阳锻骨”,此刻通过这强行建立的连接,无比真实地冲刷着赵云澜的意识。他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渗出血丝,身体剧烈颤抖,几乎握不住手中的石板。
紧接着,是庞大的渴望。对“烈日之心”那纯粹本源能量的贪婪汲取,对自身新生的、充满力量的躯壳的迷恋,对突破一切束缚、焚尽万物的原始冲动……这些炽热如岩浆的欲望,同样属于刑泽,属于他那正在涅盘中重塑的阳炎本质。赵云澜感到自己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血液温度升高,一股暴戾的、想要摧毁眼前一切障碍的冲动在心底疯狂滋长,几乎要压过理智。
但最深处,也是最危险的,是一丝被这两种洪流(痛苦与渴望)暂时掩盖、却始终如同毒蛇般潜伏的冰冷怨毒。
这怨毒不属于刑泽。
它更加古老,更加狡诈,充满了不甘的野心和被囚禁万古的疯狂。它像一抹融入金红烈焰深处的、不起眼的暗影,随着赵云澜的介入和整个能量系统的剧烈波动,被猛地激活了!
“呵……终于……等到了……”
一个完全陌生、却仿佛带着回音般的、充满磁性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念,顺着连接通道,如同最阴冷的毒液,悄然渗入赵云澜的意识深处。那不是声音,而是直接烙印在思维里的信息。
“愚蠢的守护者……你以为你在拯救同伴?不……你是在为他……也为你自己……打开最终的坟墓!”
意念之中,夹杂着破碎的画面:辉煌的黄金都城在无尽光芒中崩塌;一个身穿华贵古袍、头戴日轮冠冕的模糊身影,在狂笑中张开双臂拥抱毁灭;一点暗红色的、充满怨恨与不甘的意识碎片,在最后的爆炸中侥幸逃脱,随着“烈日之心”的能量辐射飘荡、沉寂、潜伏……直到被另一股同样强大、同样源自“阳炎”却更加“年轻”的血脉吸引、依附……
亲王阿兹拉尔!那块随着“烈日之心”能量一起被刑泽吸收的、本以为已在对抗中湮灭的最后意识碎片!它根本没有消失,而是如同最狡猾的寄生虫,潜伏在刑泽血脉深处,蛰伏着,等待着!
此刻,刑泽的“锻其魂”过程,正是他意识最脆弱、与身体新生的能量系统连接最紧密也最不稳定的时刻!而赵云澜为了“疏导杂色”、“引动阳炎之引”而建立的强行连接,以及星陨石板那蕴含守护与契约力量的符文干预,就像一把钥匙,意外地为这块潜藏的亲王碎片,打开了一扇通往刑泽意识核心的后门!
“多么完美的躯壳……新生的麒麟血脉,融合了‘胎血’的阳炎之基……比我那具早已腐朽的凡躯强了何止万倍!”亲王的意念充满了贪婪的赞叹,“更妙的是,还有你这个‘守护者’送上门来……你的血脉,你的权限,正好可以帮我……绕过这具身体本源意志最后的抵抗!”
“滚出去!”赵云澜在意识中怒吼,试图切断连接,驱逐这邪恶的入侵者。但他发现,连接一旦建立,尤其是在这种多方能量剧烈交互的混沌状态下,主动权已经不完全在他手中了!亲王的碎片如同附骨之疽,不仅顺着通道侵入他的意识,更以他为跳板,开始疯狂地反向侵蚀、污染他与刑泽之间那本就脆弱的联系通道,并向着刑泽意识深处那在真火中煎熬的“一点真灵”扑去!
外界的现实,在赵云澜的意识感知中变得模糊而遥远,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晃动的毛玻璃。但他仍能隐约“感觉”到:
那团金红色的光茧,在符文光束没入后,先是猛地一滞,搏动停止了一瞬。紧接着,光芒的颜色发生了恐怖的剧变!原本只是夹杂丝丝暗灰杂色的金红,此刻如同被泼进了浓墨,大片大片的暗红色、如同干涸血痂般的色泽,从内部疯狂蔓延开来,迅速污染了将近三分之一的光茧表面!光茧的形状也开始扭曲,不再圆润,表面凸起更多狰狞的、仿佛痛苦痉挛的棱角。内部传来的声响,也从痛苦的低吼,变成了某种混合着刑泽原声和另一个阴冷笑意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双重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