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犹豫。赵云澜当先朝着那个方向迈步,刑泽指尖火苗在前引路,雷娜和黑胡子紧随,沙民向导牵着骆驼断后。每一步都踏入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视野被压缩到极限,只能盯着前方不过两三步远、被火苗微微晕染的雾气轮廓。方向感完全依赖赵云澜的指引和那点微弱的感知。
走了约莫百步,周围的雾气似乎……淡了一点点?不是能见度增加,而是那种压抑的、均匀的昏白感出现了层次,远处有了更深的灰影。又走了几十步,前方的雾气突然剧烈翻涌起来,像是撞上了什么无形的墙壁,向两侧分开。
火苗的光,终于照到了不是雾气的东西——那是一面光滑如镜、略带弧度的灰白色石壁,材质非金非玉,触手冰凉。石壁上布满了细密的、如同电路板般的凹槽纹路,纹路中此刻正流淌着极其微弱的、乳白色的流光,正是这些流光散发出的能量,维持并引导着周围的浓雾。而在石壁下方,有一个半埋入沙土中的、残缺的方形基座,基座上镶嵌着几块颜色黯淡、布满裂痕的晶石,其中一块晶石与石壁纹路的连接处,明显有一道“断点”,能量流在此处淤塞、紊乱,然后才勉强绕行。
“是它……”赵云澜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个断点。这显然是一个古老的、庞大的能量装置的一部分,很可能具有调节局部气候、制造迷雾屏障的功能。不知是因为年代久远损坏,还是被外力(比如教团?)干扰,导致了失控,产生了这片诡异的浓雾区。
星陨石板在此刻停止了无意义的震颤,反而对那个断点处淤塞紊乱的能量产生了某种“兴趣”,传来轻微的吸引感。
赵云澜心中一动,尝试着将一丝守护者血脉之力注入石板,然后引导着石板缓缓靠近那个能量断点。当石板表面流转的微光接触到断点处紊乱的能量流时,异变发生了——石板上的星辰刻痕骤然亮起,银白色的光芒如同有生命的触须,顺着那淤塞的纹路蔓延进去,不是强行冲击,更像是……疏导和修补。那些黯淡的晶石似乎也被这同源而高阶的能量激活,微微亮起,断点处淤塞的能量开始缓慢流动、接续!
“嗡嗡嗡……”
一阵低沉而古老的嗡鸣声从石壁深处传来,周围流淌的乳白色流光变得稳定、明亮。紧接着,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以这面石壁为中心,周围的浓雾开始剧烈地、肉眼可见地向内收缩、回流!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将漫天灰白强行收拢。雾气如同退潮般涌入石壁的纹路之中,被那些晶石吸收、转化。短短几十息内,能见度迅速恢复!
当最后一丝雾气被石壁吞没,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落下来,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他们正站在一个不大的、被环形沙丘环绕的绿洲边缘。绿洲中央,不是常见的水潭,而是一个直径约两丈、平滑如镜的淡蓝色水池,池水清澈见底,散发出纯净而温和的水元素波动,与之前浓雾的能量同源,却稳定而祥和。水池边,散落着几根断裂的、刻有古朴符文的石柱和那个半埋的基座。显然,这里是那个古老天气调节或迷锁装置的核心所在。
更令人惊喜的是,水池的水,是清澈的淡水!经过装置循环净化,可以直接饮用!
“我的老天……”黑胡子看着那池清水,喉结滚动,“这玩意儿……是个宝贝啊!”
沙民向导也愣住了,他们世代居住沙漠边缘,也从未见过如此奇景。看向赵云澜的目光,已不仅是之前的敬畏或认可,更添了几分看待“解开谜题者”的惊叹。
赵云澜收回星陨石板,石板恢复了平静。他看着这池清水和周围遗迹,心中了然。沙民长老给的地图没有标注这个具体地点,但他们歪打正着,不仅破解了迷阵,还找到了一个宝贵的补给点。这或许是某种冥冥中的指引,也再次证明了星陨石板与这些远古造物之间的深层联系。
“补充水囊,简单休整。”赵云澜下令。
众人立刻忙碌起来,清洗、装水、检查装备。刑泽蹲在池边,用手舀起一捧水,感受着其中纯净的水元素,又看了看自己指尖——刚才维持那微小火焰的消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那种精细控制的感觉,却比全力爆发更加清晰地烙印在意识里。
雷娜则对那石壁和基座上的符文产生了兴趣,尝试记忆和理解其结构,或许对未来有用。
当水囊重新灌满,疲惫被清水和短暂的休息驱散部分后,沙民向导指着绿洲另一侧,一条隐约向东延伸的、更为清晰的道路痕迹,恭敬地对赵云澜说:“您的智慧指引了方向。穿过前面最后一片戈壁,就是东方的土地了。”
站在清泉边,已能清晰看到东方天际那一抹代表着植被与湿润的青灰色。沙漠,真的到了尽头。
赵云澜望着那抹青灰,又看了看手中温润的石板,轻声道:“方向没错。走吧。”
驼铃再响,队伍离开这意外的绿洲,走向真正的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