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会不知道宋思瑶喜欢花瓣雨。
前世,周砚与宋思瑶大婚那日,她就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看着满院花雨纷扬而下,落在宋思瑶嫣红的嫁衣上,落在周砚温柔的笑意里。
她站在人群里,被那漫天花雨迷了眼,也死了心。
宋柠垂下眼帘,将那一闪而过的冷意尽数敛去。
这一世,不如也用这场花瓣雨,‘好好’送长姐一程。
承恩侯夫人极会看眼色,此刻已笑着上前,一把拉起宋思瑶的手,语气亲昵得仿佛方才那场风波从未发生:“好孩子,原是一场误会,说开就好了。文耀这孩子性子闷,心里有主意却不善言辞,往后你多担待他些。”
她轻轻拍了拍宋思瑶的手背,又道:“说起来,我这里有几件首饰,本想着等你过门后再给你压箱底的,可今日一见,便觉得与你投缘得很,恨不得现在就送你。”
她含笑看着宋思瑶,“好孩子,随我去后院瞧瞧可好?你消消气,也让我这做婆母的尽尽心。”
宋思瑶一听“首饰”二字,眼中的残余怒气顿时又散了几分。
承恩侯府虽不及镇国公府显赫,却也是百年世家,库中珍藏自不会差。
她心中已隐隐期待起来,却仍故作矜持地看了宋振林一眼。
宋振林正愁如何收场,见状立刻道:“既是侯夫人抬爱,思瑶便去看看吧。”
宋思瑶这才低了低头,随承恩侯夫人往后院去了,临转身时还忍不住狠狠剜了赵文耀一眼,只是那一眼里,恨意已淡,更多的是“回头再与你算账”的娇嗔。
赵文耀如释重负。
承恩侯此时也整肃了神色,捋须道:“宋大人,前厅人多嘈杂,不若随本侯去书房小坐?老夫新收了几卷宋人山水,正想请宋大人品鉴品鉴。”他顿了顿,又看向宋柠,语气和蔼,“宋二姑娘若不嫌弃,也一同来吧。听闻二姑娘颇通文墨,想必也喜欢这些。”
宋柠本不愿久留,但宋振林已一口应下,她也不好独自离去,只得颔首道:“侯爷盛情,却之不恭。”
一行人遂离了宴厅,穿过几道回廊,来到承恩侯的书房。
书房极宽敞,三面书墙顶天立地,紫檀书架填得满满当当,正中一张黄花梨书案,陈设雅致,墨香隐约。承恩侯确实藏有不少珍本,此刻正兴致勃勃地取下一卷画轴,与宋振林品评起来。
宋柠无心赏画,只立在书架前,目光缓缓扫过那些书脊。
她也不知自己在找什么。
只是方才宴席上那场闹剧过后,心口仍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滞闷。
她想要静一静。
就在这时,视线不经意地掠过一排排整齐的经史子集,忽然就瞧见了书架最下层,紧挨着墙根的地方,斜插着一卷似乎放错了位置的手札。
那手札的封皮半掩在另一册书后,露出一角暗沉的靛蓝。
她下意识弯下腰,指尖轻轻拨开那册挡在上面的书,手札便完整地显露出来。
封皮是素净的靛蓝绢布,没有题签,没有款识。
边缘略有磨损,显然被翻阅过多次。
她正要收回手,却见手札的夹页之间,露出一角纸笺,边缘微卷,质地与手札本身截然不同。
宋柠心头没来由地一紧。
她回头看了一眼正背对着她,与宋振林并肩观赏那卷山水画的承恩侯,指尖便轻轻捻起那角纸笺,抽出。
是一封信。
信纸对折,并未封缄。
她几乎是屏着呼吸,将信纸展开。
只一眼,瞳孔便骤然收缩。
那信笺上的字迹,不是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