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柠站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父亲莫忘了,柳氏是什么出身。一个奴婢而已,还对嫡女做过那等恶毒丑事……”
宋振林的脸色微微变了。
“若是传出去,”宋柠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宋家大小姐的亲娘,是个残害嫡女、心肠歹毒的奴婢。父亲觉得,承恩侯府还会要这个儿媳吗?”
宋振林瞳孔一缩,声音都变了调:“你、你这是在威胁为父?”
宋柠轻轻摇头。
宋振林沉着脸,难看得紧,“既然不是威胁为父,那你就不能睁只眼闭只眼?如今连肃王殿下都已经是思瑶的义兄,自然是会为思瑶考虑,只要你不说,这府中上下,谁会将这件事传出去?!”
宋柠笑了笑,只觉得宋振林有时候还真是天真,“俗话说得好,纸包不住火。父亲聪明一世,怎么到了这节骨眼上,反倒糊涂了?”
宋振林被她堵得说不出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如何能不知晓柳氏那点事,若是真传出去,别说给思瑶长脸,只怕这桩婚事都得黄。
有一个残害嫡女的生母,外人还不知要如何猜测宋思瑶的品性!
他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额头渗出细细的汗珠。
宋柠静静看着他,片刻后,忽然放缓了语气,声音里竟带上了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父亲,与其放一个奴婢出身的柳氏出来丢人现眼,倒不如……为自己打算打算。”
宋振林一怔:“什么意思?”
宋柠缓步走回桌边,亲手斟了盏茶,递到他面前,语气愈发温和:“父亲为了儿女们的婚事操碎了心,怎么不知道替自己想想?倘若能娶一房正经的主母回来压阵,日后不管是议亲,还是旁的事,都有个人替父亲分担着,岂不是两全其美?”
宋振林愣住了。
他接过茶盏,半晌没回过神。
娶一房主母?
他……
他还真没想过这事。
自宋柠娘亲离世后,这些年府里没个正经的女主人,里里外外的事都落在柳氏头上。
可柳氏毕竟只是个奴婢出身,行事难免有不周全之处,透着小家子气,这么些年,他为了给柳氏擦屁股,也确实累得慌。
若是能娶个有头有脸的回来……
可他随即又皱起眉头,满脸狐疑:“你说的倒是轻巧。为父这把年纪了,官位也不过如此,哪个有头有脸的人家肯把女儿嫁过来?莫说嫡女,就是庶出的,也未必看得上为父。”
宋柠轻笑一声。
那笑容,温和得体,却让宋振林莫名心头一跳。
“父亲多虑了。”她放下茶盏,抬眸看他,一字一顿,“女儿倒知道一位,家世显赫,才貌双全,正当妙龄,且……与父亲,也算是旧识。”
宋振林瞪大了眼:“谁?”
宋柠轻轻启唇,吐出一个名字。
宋振林手中的茶盏“啪”的一声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瞪大眼睛看着宋柠,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几个字:“你、你说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