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头老臣坐在那里,很久没动。
香炉里的烟还在飘。
他慢慢抬起手,摘下帽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又慢慢戴上。
“……罢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哑,“你们有担当,也有办法,我……还能说什么?”
他顿了顿,看向沈知意:“只希望你们记住今天的话,别辜负这份责任。”
其他老臣陆续起身,没人再说辞官的事。
有人整理袖子,有人叹气,还有人悄悄把碎掉的玉佩捡进袖中。
没人鼓掌,也没人夸好。
但争执结束了。
沈知意站在原地,手指轻轻碰了下袖口,像松了口气,又像提醒自己不能松懈。
秦凤瑶把手从剑柄上拿开,把文书交给礼官备案,回到她身边。
她脸还是冷的,眉头却没那么紧了。
带头老臣转身要走。
就在他迈步时,沈知意轻声说:“还有一件事。”
他停下。
“昨夜,北境传来急报。”她说,“清水河发现敌军布条,挂在我方巡逻旗上。这不是越界,是挑衅。”
她看着所有人:“三天前,我已经下令加强巡逻,并让边军做好准备。今天早朝后,详细部署会送到兵部。”
带头老臣没回头。
但他站着没走。
沈知意继续说:“我知道你们看重规矩,可敌人不会等我们讲完礼法再动手。他们要的就是破绽,是我们内斗的时候冲进来。”
“如果我们现在还在争谁该管事,那下一个被烧的,就不只是哨所了。”
大殿很安静。
连烟都像慢了下来。
带头老臣终于转过身,看着她:“你说完了?”
沈知意点头。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问:“你父亲当年教你读的第一本书是什么?”
沈知意一愣,答:“《礼记》。”
“那你告诉我,《礼记》里最重要的一句话是什么?”
她很快回答:“礼,与其奢也,宁俭;丧,与其易也,宁戚。”
老臣闭了下眼,睁开时语气变了:“好。你能记得这句话,我就信你一次。”
他抬头,看向其他大臣:“各位,事情到这一步,多说也没用。不如想想接下来怎么配合,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有人点头,有人沉默,但没人反对。
沈知意轻轻呼出一口气。
秦凤瑶看了她一眼,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礼官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书,准备归档。
一个小太监捧着新的奏报送进来,脚步很轻。
沈知意的目光落在那份边务急报上。
秦凤瑶的手指无意识地碰了下袖中的密信。
带头老臣转身走向自己的位置,袍角扫过地面。
他的靴子沾了灰,是刚才跪地时蹭上的。
他没低头看,也没让人擦。